“才不是,二师傅对我可好啦!”沐之纤谄媚的凑上前去给玄清道人倒了一盏茶,“二师傅快来尝尝我给您沏的茶。”
“又不是你煮的,得意个什么!”玄清道人一点都不买账,他可算是知道这小丫头撒娇卖痴的功力,一不小心就会给她忽悠过去。
“改日徒儿就去收集露水,煮茶给师傅喝!”
坐在玄清道人下首的公孙大娘不由打趣道:“就给你二师傅一人喝了?真是枉费我们这些师傅平日里对你的疼爱了!”
沐之纤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的站好,脆生生道:“给给给,几位师傅,一个都不会落下!~”
噗嗤一声,公孙二娘笑出了声,“那你可就得整日里净收集露水了?!”
“为着几位师傅,这点算什么。”沐之纤说的那叫一个豪气万丈。
玄清道人与鬼谷子对视一眼,一闪而过的满意与自豪。
玄清道人道:“即是如此,你还是个敬爱师长的咯?”
“当然啦,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说得好!”玄清道人啪啪啪的鼓起了掌,转眼便板了一张脸,开始兴师问罪,“你还知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啊!那你可否记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玄清道人的脸色一沉,眼刀子不要钱似得飞向沐之纤,“你半年前伤痕累累的才好,这才几天又给自己弄成这个鬼样子!你心里真的有我们这些个会担心你的老家伙麽!?”
“就是!”鬼谷子脸色也不太好,“亏你还是跟着老夫学医的,孰轻孰重都分辨不了,没有人比医者更明白生命的脆弱,你这般的不爱惜自己,还学什么医!学医的首先个就要学会珍爱生命!!!”
沐之纤脸色一变,心底暗暗叫苦,她早上才被训斥过一回,这下好了,几位师傅全知道了!
“玄清子说的没错,”就连一向除了音乐什么都不关心的弄玉也是蹙着眉头,教训着她的小徒弟,“无论是吹箫也好,弹琴也罢,一个健康的身子骨极为重要。”
说着,弄玉打量打量了沐之纤这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好生嫌弃道:“就拿你现在的这副模样来说,怕是吹个萧都没有气力吧!”
沐之纤:······四师傅的话,我竟无言以对!
心虚的摸了摸耳垂,沐之纤自知理亏,他知道也是半年前的模样吓着了几位师傅,可是这一次真不是他的错!
讲理由吧,又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沐之纤只好一个劲的道歉撒娇。
好一番痴缠,眼见着正厅中的气氛缓和下来了,沐之纤正要松了一口气,却冷不丁的听见一直默不作声的玄清道人冷眼抛出一句话。
“如今你学的也差不多了,明日便离开梅林吧!”玄清道人盯着自己手中茶盏上细细描绘的流云锦鲤道。
沐之纤当下便苍白了脸色,僵硬的扯扯嘴角,强笑道:“定是我近日来没有睡好,竟然听见二师傅让我走的错觉来!”
说着,沐之纤看向了一旁缄默下来的公孙大娘,撒娇道:“三师傅你看,我就说二师傅平日里太会欺负我了,才让我有了这种错觉!”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公孙大娘不忍的扭头。
沐之纤一下子红了眼,恍恍惚惚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三师傅你怎么不理我了,你定是不疼徒儿了!”
鬼谷子忍不住了,开口道:“乖徒儿,你······”
沐之纤立马希冀的看着鬼谷子。
狠了狠心,鬼谷子也很不舍,可是雄鹰到底是要出去历练的,再者。
唉,鬼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你没有听错你二师傅的话,你确实该出梅林了!梅林不能困你一辈子。”
“梅林没有困我,是我自己要呆在这的。”鬼谷子话音刚落,沐之纤便有些情绪的大声道。
她看着鬼谷子面露不忍的神色,忽然就觉得有了些希望,直道,“师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不想离开梅林,也不想离开你们。”
沐之纤垂下了头,露出苍白脆弱脖颈,低低的嗓音回荡在整个正厅当中,“也不怕几位师傅笑话,小医仙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除了一个姐姐,在这世上也就只有几位师傅了,梅林就是我的家,让我离开梅林,还不如让我死了来得快些!”
“这······”公孙大娘一开始还听的有些个眼泪汪汪,越到后面越是听得不对劲了,这孩子难道是以为他们要赶他走麽?公孙大娘顿时哭笑不得。
“我不管,我就是不离开梅林,不离开师傅们,”沐之纤强撑着不哭出来,瞪大了眼睛打断了公孙大娘的话,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若是几位师傅狠得下心来,那就一剑了结徒儿,把尸体扔出梅林好了!”
沐之纤是很认真的,他这个人素来没有什么大理想,只想一辈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岁月静好的过下去,研究着自己喜欢的医术,吃着养生的药膳,闲来无事画画画下下棋,人的一生也就这么过了。
在这三年里,梅林的日子尽管很辛苦,可是也是活得甚是满足,沐之纤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有亲人有朋友有他所爱的人,若不是因为那人,半年前学成了,他也是绝不会出梅林一步的。
而,现在,那人不值得了,他便再也不会惦念着,再也不会跨出梅林一步了,梅林的日子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他说什么也不会去放手!
沐之纤的豪言壮语听得众人一致的目瞪口呆,正厅之内良久无声。
等反应过来,却是好笑的很,不过是让出去锻炼下,竟吓得这孩子连这话都说出来了。
好笑之余,梅林的几位心情说不出来的酸涩与心疼,已经当过娘的公孙大娘和弄玉更是心疼的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好生的安慰一番才好。
“仙儿,”公孙大娘斟酌着开口,“你二师傅的意思绝不是想赶你走,只是想让你出去历练历练罢了!”
公孙大娘美眸中满满的心疼,这孩子小时候到底吃了多少苦,这般害怕被人抛弃!沐之纤唰的一下止住了泪水,抬头看向玄清道人。
玄清道人脸色不变,转头看向一旁,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实则红红的耳垂出卖了他。
玄清子心里委屈啊,他也不知道不过是让小家伙出去见见世面,以求不至于一出去就一身的伤,谁知道小徒弟竟这样的敏感,会误认为他要赶他走!
沐之纤的眼睛都亮了,“真的麽?真的只是出去历练历练,历练完了我就能回来麽?”
“那是当然,”公孙大娘婉柔的端坐,嘴角噙着一抹似水的笑意。“谁也不能赶走我们的小徒弟。”
“咳咳,”鬼谷子看着自家小徒弟双眼放光的模样,不由得开始纳闷,难道梅林真的就那么好麽,好到现在的小年轻都不愿离开?
“大师傅你怎么了,莫不是昨夜睡觉踢了被子着凉了?”沐之纤再三确认不是让她离开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又恢复到以往调皮的模样,冲着鬼谷子眨巴眨巴眼睛道。
“······”鬼谷子一阵无语,得了,小丫头就是个睚眦必报的,这是在记着他不给她说清楚的仇咯!
还踢被子,他一个老头子会这么幼稚麽!
鬼谷子被气着了,哼哼的扭过头去不看拿他打趣的小丫头。
“嘿嘿,”沐之纤也不管他,语调轻快的对着公孙大娘等人道,“三师傅四师傅,就只这件事了吧,纤儿最近又想起一道初春滋补的药膳,做给几位师傅尝尝可好!”
弄玉闻言,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在一旁紧挨着的萧史仿佛看见了自家夫人摇的十分欢快的大尾巴,“是甜的麽?”
“恩呢!”沐之纤眉眼弯弯,“这道药膳会加入桃花蜜,四师傅到时候不要嫌弃太甜就好了!”
“不会,不会,”弄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副馋样萌坏了萧史,直道,“这也该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了,小纤儿快去吧,莫要耽搁了玄清子的用膳时间!”
该用膳的玄清子:······
“是,”沐之纤笑眯眯的行礼,“徒儿这就去厨房,绝不耽搁二师傅用晚膳!”
说着,沐之纤捋了捋宽大的袖子,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待到沐之纤的的背影都瞧不见了的时候,自玄清道人说出要沐之纤离开时,便一直未出声的公孙二娘缓缓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
公孙二娘微微蹙眉,有些踟躇道:“玄清子,我们这么急着让纤儿出梅林,是不是太过于冒失了,我看那孩子还是一副软软弱弱的模样,到底只是个孩子,不过是在医术方面有些天赋罢了!”
玄清道人把玩着手中的茶盏,头也不抬道:“你怎知她只是在医术方面有些天赋?”
公孙二娘迟疑。
玄清道人顿了顿,嘴角勾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倘若这孩子不是老天爷亲生的,我还真就不敢就这样放她出去!”
“老天爷亲生的?什么意思,”公孙二娘还未接话,弄玉便疑惑道。
“这个要问就要问你夫君了。”玄清道人但笑不语。
公孙二娘似懂非懂,弄玉却是直接扭头看向萧史。
身为梅林的八大隐士之一,萧史又怎只仅仅会乐器,这占卜便是他的独家好活。
萧史摸摸弄玉不着一丝钗環的青丝,笑道:“前些日子,我给纤丫头占了一卦,却占不出分毫,再给一一给我们几个占卦,卦象显示都是命中遇贵人。小丫头是天道的宠儿啊!”
萧史的占卜之术已经到了巅峰,这世上只有没有的,没有他萧史占不出来的。
一般而言,占不出来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命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乃是阴年阴历阴时阴刻出身的男子,沐之纤显然不是,而另一种情况便是天道宠儿,这一种人也是他们无法窥视的,再加上,那道为自己占的卦,可想而知,沐之纤这丫头绝对的气运之人,天道宠儿,也就是玄清子所说的老天爷亲生的啊!
“小纤儿就是我们的贵人麽?”弄玉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公孙大娘道,“不知弄玉你有没有发觉,凡是小纤儿拿到兵器都特别好使,即使是陈旧的破剑,在她手中也是利器一把。”
弄玉眨巴眨巴眼睛,“兵器我倒没有发现,只是到了她手中的乐器都十分的出色罢了!”
玄清道人谓叹道:“这就是天道的力量啊。”天道宠儿的运气总是好的不得了,所以才会有着这一番的顺溜。
“所以老夫没有看走眼,”鬼谷子得意的捋着他的宝贝胡子,“纳兰医仙终究是能够让梅林重现辉煌的人!毕竟气运加身可不是谁都有的!”
众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是对方所明了的期望。
只不过,当中如此麽?
远处似乎有人在幽幽叹气,若是唔明和尚在的话,便知了,这天道宠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人呐,哪有就一直一帆风顺的呢?即使是所谓的天道宠儿也不例外。
沐之纤这一出去,定是会扰的江湖,武林,朝堂再无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