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沐之纤的视线望去,端坐在院中的人一身玄黑色长袍,腰间一抹暗金色的祥云刺绣腰带,或许是夜间天冷,外边还披了件雪白的狐狸皮披风,沐之纤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件狐狸皮披风跟她的沐府小院的地毯是一个品种,都是天山雪狐的狐皮。
看样子也是个有钱的主啊!
孙义见沐之纤愣住了,不由得提醒道,“小公子,就是这位南宫公子了!”
南宫域听见了动静,转头看向院门口还未进来的沐之纤,抿唇笑了,十分熟稔的朝着沐之纤摆摆手招呼道:“纳兰小公子,为何不进来了。这天见的冷,你还是快些进来吧!”
南宫域本就是颜值极好的人儿,这一笑宛若春风拂面,沐之纤仿佛看到了百花盛开的模样,差一点就陶醉在他的一个不经意间的笑容当中了,尤其是南宫域的一双幽深幽深的黑眸,看着你的时候,就好像这个世界只有你一人般!
不过,沐之纤是何等的人儿,先不说她自己本身的容颜有多出色,就是天天在她身边晃悠的某只叶妖孽也都是极其出彩的人物,那都是天仙级别的颜值了,南宫域的一笑虽美,也只是引得沐之纤晃了晃几息的神罢了!
沐之纤刚从这人的笑中回过神来,就听见南宫域这句颇为熟稔的话语,不由得嘴角抽抽,心道,谁不进去了,这是老娘的院子,还用的着你么!就是颜好也没有用啊,架不住你二呀!只有,我们有那么熟么?
哼,没有,我一点都不认识你!!!
沐之纤绝不承认她这是因为被某人得笑看花了眼,所以在恶意中伤!绝没有!
撇撇嘴,沐之纤一本正经的板着脸,缓和了自己的神情,朝着南宫域拱拱手道:“原来是南宫公子啊!这么晚了,不知南宫公子是否有事?”
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的,不然,被人一个大嘴巴说出去梅林鬼谷子的大徒弟待人恶劣可就不好了!
南宫域心思灵透,心知肚明沐之纤这是在敷衍他。他也不恼,自顾自的先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然后又给沐之纤倒了一杯,笑的温柔又好脾气道:“纳兰小公子还请恕南宫冒昧来访,权只是因为纳兰小公子才貌双全,只小小年纪就有着逸群之才,域,实在是等不及了想要结交纳兰小公子这位淑人君子!还请纳兰小公子宽恕于域!”
这一番话,又拽文又瞎扯,沐之纤听得嘴角抽抽,什么跟什么,她敢打一万个赌,这人绝对是有事,居然还说的这般的冠冕堂皇,这说的,结交良才,你结交良才结交到快睡觉了才来啊!
哼,宽恕,我还真就不宽恕你了!
沐之纤默默腹诽着,面上却不显半分,她顿住了脚步,不再继续往前走,就那样双手环胸的盯着南宫域看着。
丫的,我就要看看我就不回你话,看你怎么一个人唱下去!磨磨唧唧,耽误她睡觉的时间了都,她一个未成年小女孩,晚上耽搁了睡觉时间,那多伤害身体!!!
南宫域也是个厚脸皮的,在沐之纤犹如激光的视线之下,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淡定的很,他甚至看沐之纤不说话,还接着说道,“哎呀,是域的过错,域知道纳兰小公子宅心仁厚,又岂会计较这点小事!”
南宫域笑的一脸宠溺,无可奈何的样子。
沐之纤:······这人还要不要脸,她计较,她真的计较!
察觉沐之纤的目光默默的挪向了一边,南宫域笑的越发缠绵温柔,朝着沐之纤招手道:“冬夜里夜寒,纳兰小公子还是快些过来喝杯茶暖暖身子罢!”
沐之纤依旧是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南宫域保持着招呼沐之纤的姿势,一脸温柔的笑意,淡定的很。
两人几乎僵持了有一刻钟,看得孙义都一脸的古怪,一点声响都不敢出。
良久,沐之纤动了,无奈的扯扯嘴角,伸手揉揉自己冻的僵硬的脸皮,面无表情道:“南宫公子真是好耐性。”
南宫域眨眨眼睛,似乎蛮开心的样子,“哦?是么,多谢夸奖!纳兰小公子真是太客气了!”
沐之纤:······混蛋,谁跟你客气,你就没听出来她是讽刺,讽刺麽!
沐之纤的气一下子就没了,拔腿就往石桌边上走去。
她也是傻了,跟这人斗什么气啊!这么大冷的天,站了一小会她的手脚都快要冻僵了,还是去石桌边暖暖的好。石桌边上都设有暖炉,自是比院门口呼呼刮着寒风要暖和的多了!
呼!真暖啊!沐之纤来到石桌旁坐定,默默的叹了口气。
南宫域见她冷的那样子,会心的递给沐之纤一杯热腾腾的茶水,骨节分明的大手衬着玉色的茶盏,显得分外好看。
沐之纤也不矫情了,接过茶盏,捧在手心,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好一会才缓过来。
抿了抿嘴,沐之纤心里无奈,这人好生赖皮,看样子不解决是不行了。
沐之纤想了想,抬起头来,却是对着孙义吩咐道:“今天你也是辛苦了,这么晚了还在陪着我。这样吧,你先回去歇息,有些事项,我明日再与你细细说来。”
孙义愣了一下,他还以为他忘记了他呢。不是他奴性,而是自古以来小厮出来都是守在主子身边,哪家的小厮不是在主子歇下之后才能歇息的呢!
他虽然不是小厮,可是他既然已经做下了跟随着纳兰医仙的决定,也就做好了做小厮的觉悟。可是,孙义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记得他,还记得让他下去歇息!
孙义默默的感动了一下,言语间却是带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恭敬,他行了个礼应道:“是!公子有事可以唤我!”
说完,孙义就要退下。
沐之纤拧了拧眉,想起孙义那个偏僻的小屋子,忽然出声道:“等等,”
孙义闻言停下,疑惑的看着沐之纤。
沐之纤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回暖的手脚,然后走到石桌边上的一个小暖炉边,微微的挑了挑炭火,让炭火熄了熄不再那么旺盛。这才把这个小巧的暖炉拎起来,递给孙义道:“你把这个拎回你屋子。”
孙义接过暖炉,微微诧异,他给他这个干嘛?
沐之纤皱眉,看着孙义诧异,一脸疑惑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
她不就是想着天冷了,那个屋子里又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床薄被,怕他冻着了么,有必要这么看着她麽!
也不理他,沐之纤不耐烦了,有些凶巴巴道:“看什么看!你管那么多干嘛!让你拎回去就拎回去!”
“呵呵~!”南宫域一直安静的看着这主仆两,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解围道:“这位小兄弟,你家公子该是心疼你,怕你晚上冻着了罢!你还是快些拿回去,别辜负了你家公子的一片好心才是!”
“谁担心他了!”南宫域话音刚落,沐之纤就急匆匆的道,语气十分的恶劣,看样子的确是像那么回事。可是,沐之纤的耳根出卖了她,只见少女白皙如玉的耳垂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看上去十分的诱人,十分的可口!
恩?孙义的瞳孔猛的放大,心下一片暖流,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武林人士本就是个个习武,内力深厚者根本就不怕寒冷,即使是大冬天的一床薄被,一袭单衣也是足矣。
孙义就是其中的一个,想当初他为了躲避一个仇家,只着一身中衣在大雪地里也没有什么,更何况只是小小的一个冬夜呢!
所以他才一时没有想到这方面来,纳闷于沐之纤为什么要给他一个暖炉,如今被南宫域一提,他自是明白的一清二楚了!
孙义的眼中带了笑意,欢喜的应道:“好勒!我知道的,谢谢公子!”
孙义心中甚是安慰,看来他的决定没有错,就算是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待在纳兰小公子身边也是件不错的事呢!
沐之纤撇撇嘴,瞪了一眼多事的南宫域,怎么看怎么看孙义这家伙脸上的笑意有些郁猝,不耐烦道:“去吧去吧,快回去睡觉去!”
待孙义走了以后,沐之纤才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整整自己的衣领,开始准备跟南宫域过招了!
沐之纤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眼都不带抬一下的道:“好了!南宫公子,我的人已经让他下去了!”
沐之纤喝了一口热茶,感觉一股热流入喉,暖了浑身的寒气。
她抬眼看向悠哉悠哉的南宫域,轻笑一声,认真道:“这场呢!我也已经清了。诚意本座是给的足足的,那么南宫公子的诚意也该给出来了!”
看着南宫域神情不变想要开口,沐之纤挑了挑眉,抢先开口阻止道,“得,如果南宫公子是想跟我说我有多么多么优秀,想要跟我交个朋友,那就不用再浪费公子的口舌了!”
沐之纤说着,朝着院子大门努努嘴,“瞧,门就再那,纳兰也就不去送公子,公子好走!”
“呵,”南宫域笑出了声,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的笑的,只不过多了几分真诚,“还是纳兰小公子敏锐,聪明人说聪明话,南宫也就不再卖丑了。此番前来,那个的确是有件事儿想要求助于纳兰小公子。”
“说吧,什么事!”沐之纤松了口气,他愿意说就好,怕的就是这厮一直跟他打着太极,简直烦不胜烦。
沐之纤纤细的手指把玩起了手中的茶盏,低垂的眼帘挡住了她眼底的情绪,让人探不清她在想什么。
南宫域正了正神色,不再是一副轻佻的样子,“我想请纳兰小公子为家母治病。”
治病?沐之纤把玩茶盏的手顿住,抬头看了一眼南宫域,又复低着头专心玩着茶盏。
空灵的声音脆生生的传来,“生病了,你要去找我师父,找我干嘛!”
明面上,沐之纤是并没有答应南宫域,可南宫域却是松了一口气。
只见他拢了拢自己的斗篷,笑的越发的真诚,看着沐之纤认真道:“我的直觉告诉我,家母的病,纳兰小公子或许会更有办法!”
意思就是,鬼谷子再厉害,可是我还是觉得我娘的病只能你治。
沐之纤挑眉,放下手中精致的杯盏,饶有兴趣的问道:“哦?何以见得?”
南宫域想了想,毫不犹豫的答道:“公子的针法出神入化,怕是尊师都比不上。就此一点,南宫域就服了公子!”
闻言,沐之纤拧眉,神色略带复杂看着南宫域,这人观察力可怕的强啊!
沐之纤自进梅林以来,还从未在人前施展过自己的针法,就连在鬼谷子面前都没有过。唯独一次,那就是她以暗气凝结打落沐风。
只是小小的一针而已,这人就能够判断出她的使得一手好针。倘若真如他所说直觉,那他的直觉还真是可怕的准确呀!
良久,沐之纤缓缓开口,“你就不怕我年纪轻轻,一不小心扎错了针麽?”
“我相信我的直觉,更相信纳兰小公子您!”沐之纤的话音刚落,南宫域就想也不想的开口。
念头转了几转,沐之纤还是不愿答应这事。
且不说她治不治得了,毕竟仅靠针法不能治愈一切,就是她答应了师傅没有学好他的医术,就不出梅林一步。
总之,这件事不能答应。
沐之纤在心中默默盘算着,最后一锤定音,她要拒绝南宫域。
想到这,沐之纤盯着南宫域,精致的下巴微扬,一字一句的开口道:“我拒绝!”
“小公子先不要那么快决定,先来听听域的条件如何?”
似乎沐之纤的反应是在南宫域的预料之间一般,听了沐之纤的拒绝,南宫域并未有着任何情绪的浮现,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淡淡的说道。
“我不听又如何,”沐之纤嗤笑,“我说过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说着,沐之纤懒懒的支起下巴,眼神漫不经心的落在院中光秃秃的梧桐树上,“依我说啊,南宫公子还是不要在我这多花心思了,我是不会答应的。梅林清规,未出师者不得擅自入世,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弟子胡乱为人家看病,白白害了一条性命!”
说到这,沐之纤看着南宫域是笑非笑,“真是抱歉了,纳兰我还是刚刚跟着师傅没学几天,还未出师呢,惹是就这样答应了公子,我师父还不得打断纳兰的腿!!!”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公子!
南宫域简直要为沐之纤拍手叫好了,未出师?!这理由确实可以,可是也就偏偏其他人可以,至于他嘛,他是一个字都不信呢!
南宫域不依不饶,目光灼灼道,“我不介意,只要纳兰小公子肯为家母诊治,域愿意出任何诊金!”
看着沐之纤依旧兴趣缺缺的样子,南宫域一个咬牙,又加上一句,“南宫家的宝物随公子挑,而且,南宫家族愿欠着公子一个人情,日后公子有什么难处大可来找我!”
沐之纤不语,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的样子,好像还是兴趣缺缺。
实则不然,沐之纤正在脑海中飞快的搜索着南宫家族。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原来的沐之纤待在丞相府的后院中,一天到晚不是被使唤着干活就是被人打着出气,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世界,对沐之纤认识这个时代毫无帮助。可以说,沐之纤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基本上是从市井小巷中听来的,还有一部分则是被叶璇卿这个百科全书科普的,还包括一些鲜为人知的秘事。
南宫域不提也罢,这一提,沐之纤便觉得这南宫家族听起来很是耳熟。
南宫家族,南宫家族······
竟然是他!!!
沐之纤的瞳孔猛的放大,差一点就从石桌上跳了起来!
怪不得她觉得诶耳熟,南宫家族不就是那个四国首富麽,她经常听见人们讨论着这个南宫家。
据说南宫家族富可敌国,是北岚国比皇室还要尊贵的存在,就是四国的国主也要卖南宫家家主三分薄面。
沐之纤看着南宫域的眼神都变了,原来这家伙这么有钱啊!
南宫域先前看沐之纤那一脸不为所动的模样还有些担心,如今他敏锐的察觉到了沐之纤眼神的变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南宫家的名头够管用!
搬出了自己的家族,南宫域相信,没有人可以阻挡他开出的条件的诱惑,到底是大家族里娇生惯养出来的,见沐之纤这般,南宫域不由得言语间带了几分高高在上,“怎么样?纳兰小公子现在是否答应,恩?”
沐之纤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高高在上麽?呵,本座还就不吃你这套!
沐之纤又重新懒懒散散的趴回了桌子上,没好气道:“不怎么样!一句话,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南宫域愣住了,皱眉看向沐之纤,“你说真的?”
“当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这下该轮到南宫域急了,姣好的堪比少女的容颜皱成一团,一直以来温润如玉的公子形象第一次出现了破裂,“为什么不答应,你若嫌我开的条件低了,我可以再加的!只要你治好了母亲,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沐之纤懒懒的掀开眼皮子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不高高在上了?
沐之纤轻笑,呵,没有吃过苦的贵族子弟,虽说有些城府,可是高高在上的本领与生俱来。
沐之纤忽然就闪了闪神,她恍惚想起,当年的小医仙,他们看她会不会也是这么想的呢!
“纳兰小公子!!!”南宫域见沐之纤听了他的话,不仅没有任何反应,还发起了呆,不由得急了。
抿了抿唇,若是依他原先的性子,他定不会这般失态,可是到底是关系到了自家母亲,南宫域是心急则乱。
“恩?”沐之纤从遥远的回忆中惊醒,瞟了一眼南宫域着急的样子。
一张绯玉的小脸因为着急越发的红润了,紧抿着的薄唇显示主人不安的心情,这时候沐之纤才蓦地发觉南宫域也只是个16岁的少年罢了!
沐之纤忽然就心软了,失去母亲一定很害怕吧,就像······
沐之纤再次晃了神,可仅仅是一瞬,她便反应过来了。
真是,许是今日太过于困了吧,怎么想到那种陈年旧事了呢!
沐之纤漫不经心的站起身来,她要去赶紧着睡一觉,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诶,你去哪!”南宫域急了,哪还有什么端着的谦谦君子风。
只见他红着眼珠子,拦住了沐之纤,“你别走,你得答应我去救我母亲!!!”
固执的少年站在沐之纤身前,一步也不肯退让,或许是在沐之纤面前显露了这般不同于常人面前的一面,南宫域索性不装了,就是一副固执的少年模样。
“我凭什么啊!”沐之纤鼓起了腮帮子,困死了,她要去睡觉!睡觉!!!
“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去救我母亲!”
“都说了,我不一定可以救你母亲!”沐之纤欲走开,却被南宫域再次拦住,她烦躁极了,出口道。
“你可以的!”南宫域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且他对这个比他小的少年尤其有好感,就算救不好也得让他试一试!
“我说真的。我纳兰医仙也只是个刚刚拜师的小弟子,梅林的规矩也是真的。反正我出师之前是无论如何也不可以救人的!!!”沐之纤试了几次想要离开,可每次都被南宫域这厮给拦住了。沐之纤几欲暴躁,最后却只是瞪着眼睛,无力道。
南宫域拧起了眉,这样啊!
“我可以等!等你能够出师的那一天,你去救我母亲!”
沐之纤本以为这混蛋会三思之后不再纠缠于她,没想到这人想了想居然告诉她,他能等!
沐之纤嘴角抽抽,无力感遍布全身。
行,她也是服了这位!没有办法,只好答应了!
“那好吧,我答应!只是”沐之纤坏心眼的打量着南宫域,“你的母亲能够撑到那一天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