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收到古琴的雨音略显诧异,但那股诧异也是转瞬即逝的,摸着琴盒上自己的名讳,浅浅地眼眶便湿了。弹起平日的曲调为父皇排忧,那时父皇便笑颜逐开,多希望他只是普通的父亲,他不需要对百姓负责,便也不会离开,自己虽然能再次弹着首曲子,但是听曲的人却已不再。
此时便已然不再去计较谁送的,或是如何得到的,她终是感激,不管送琴之人出于何种目的,她都欣然接受,就如她当时毫不犹豫地接下这份礼物。
梅姑的担忧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小心谨慎,已然现在并不是当初一直生活在保护之中,现在更多地是考虑如何自保,经历过上次的落水,雨音也隐约明白了些世俗浅显的道理,如何谋算真当不懂吗?只是那时不必。
终是春天,雨音已经在月湖旁站了两个时辰了,梅姑为雨音披上外衣,虽是四月却仍有冬的余寒侵蚀着大地,初开的花朵要是经不起夜晚的寂寞与孤独也必然会凋零。终日只是看看书,写写字,亦或是弹琴,除此之外也并无其他乐趣,倒是梅姑忙里忙外的,有时一个下午也不见人影,回来时却见手中多了几件物件,虽是多跑了几家,但也是值得的夏天的衣裳准备的差不多了,宫里带来的锦衣虽款式素雅,但天蚕丝可是皇家御用的,若是穿了出去,见着个识货的便惹了祸了。
木屋在月湖旁甚是偏僻,有时只有零星的几个文人雅士来采风,周围屋子不多,也只是零星的几家。往常并不来往,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顾不得走来走去串门子,况且也快到了耕种的季节,忙着拾掇好在秋天有个好收成。这也好免得他们看见一个终日带着面纱的奇怪女人。
每次都迫使自己不去想是谁送的,大脑海里总是显现出他的声影,他的温文尔雅,是他吗?萧沛,雨音不知道这种感觉到底算什么,或者并不算什么,几乎除了自己父皇以外的男人,对自己只是敬,只是慕,没有任何人敢直视自己眼睛,没有知音,或者说没有人可以作为知音。
雨音不知道这个世界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就这样安静地一直生活下去,她不敢确定,也无法定义如何才是爱,满屋的书本没有解释,静静地月已悄上枝桠,抬头望望天,漫天的繁星却告诉雨音很多很多,例如明日会将是一个极好的天气,可接下来的日子会有一些细雨,看来梅雨季节来了。
“梅姑,将日前做的风铃关上吧。”雨音未转过身一直望着天,却对梅姑说。
“是梅雨季要来了吗?”梅姑细细问道。
“嗯。”这时雨音便转过身来,漫步进了书房,坐在案前,提笔用小篆写了四个字——“谁知春至”,可又悠悠地叹了口气,“准备梳洗就寝吧。”
“是。”梅姑便忙了起来,雨音沐浴从不要旁人服侍,梅姑准备好也就离开了。
水的蒸汽冒上来,扑满整个身体,顿时显得无比轻松,不去想,不必去揣度。就这样静静地沉沦在氤氲之中,也不必带着面纱,做着不是自己的自己,却又无可奈何,每当只有在沐浴之时才是真正的自己,没有任何牵绊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忘却那些阴霾中无法言语的阴郁,慢慢地抚上额间的雪莲,它从当初的小花苞浅浅地成长,它与每日对镜贴花黄的女子有着天壤之别,它是永不凋谢的!像是延续着某个生命。
一个时辰之后,梅姑便进来打点一切,服侍就寝了。她也便到外阁休息,每天充实的生活使她一倒头便已熟睡。
半着细细的鼾声阁内之人却久久不能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