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仪和王浩到心外时,护士告诉他们雎继荣已经做完手术下班了。
宋仪不爽的撇嘴,下楼。
“正要给你们打电话呢。”雎继荣站在车旁边咬着一支没点的烟含糊的说,“王浩,你来开车吧,我站了快七个小时,腿都在抖。咱们去吃饭。”说着把车钥匙抛给王浩。
雎继荣上车后就一直眯着眼闭目养神,车上一时安静,王浩顺手打开音乐。
车里一片沉默。
“检查结果如何?”雎继荣靠坐着眼都没睁的问王浩。
“各项指标都没有太离谱,病情算是稳定下来了,我下午检查时发现宋仪四肢上的紫癜已经下去了不少,不注意看已经看不出来了。食欲不振的问题得慢慢调养,”
他想了想,继续说,“还是以前的话,该服用的药还是得服用,可能成为过敏源的东西该避免的还是要避免。”
“继荣,你也是医生,身为当年医学院的风云人物这个病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清楚。我就不多说了。”他说完就不在说话,徒留雎继荣思绪万千。
宋仪得的病叫过敏性紫癜,属于遗传病,患者男女比例为2:1。当年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妹妹会这么“幸运”的成为患者。
很多人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过敏性紫癜患者很多东西都不能碰,因为任何过敏源都可能导致他们发病,因为颅内高压随时可能让他们丧命。
病情严重、入院治疗就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了。关节疼痛,腹部疼痛,都是小事,每天使用大量的激素、止疼药这种感觉真不是人经历的。
世界上真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谁的疼就是谁的,其他人没办法替你承担半分。
宋仪生病时还那么小,她那么痛苦,病床边却没有亲人陪伴,只有护工,自己当时咬碎了一口牙,都吐不出心里的那口气。
他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气叔叔阿姨不顾宋仪死活?好像不全是;在气自己无能为力没办法救她?也不准确。
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自己气的是一大家子都在为了医学事业而奋斗,可是即使这样对于患了遗传病的亲人却依旧没有办法,宋仪要受的的疼,该受的苦一丝都少不了!
王浩把车直接开到了自己家楼下,车的大灯刺目的光把雎继荣闪醒了。他眯着眼睛反应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问:“打算自己动手做饭?家里买菜了吗?”
王浩顿了一下,拔出一个号码叫了外卖。
车里氛围莫名的压抑,宋仪迷迷糊糊睡的难受,半梦半醒听到他们的对话也醒了过来。
知道王浩叫了外卖,混沌着思考了半天开口让他开车去免税店,说是要买些零食。
车重新走在路上,到目的地时雎继荣已经睡沉了,王浩沉思了半天从后备箱里轻车熟路的拿出一件毛毯压在了他身上,宋仪倒是自觉的下车和他进去买东西。
女孩子总是贪吃的,就算是这方面有百般禁忌的宋仪也不例外。
王浩从进去开始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小丫头在不到半个小时内往推车里装了半筐零食,收银时购物票打了长长的一段。
王浩条件反射的打开钱夹要付钱,却被宋仪按住,“这是我卖给倩倩的。”
他愣了半晌,却突然笑的极不正经,直接把银行卡递过去,“身为哥哥给你买零食很正常,身为男朋友给女朋友买零食那就更正常了。”说着捏了一下宋仪的脸,“所以于情于理这钱都不该你付。”
宋仪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皱眉嫌弃的从他手里接过比较小的一个袋子和他的手机。
下楼梯时王浩的手机响了,聂倩的名字一闪一闪的。宋仪无措的看着他。
“没事,不用管,回去我给她回电话。”
宋仪无话点头,却总觉的心里不安,像是这几天总有什么事情发生似的。
回到王浩的住处时,她却想起了许家兴的事,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他有这样一起买东西、一起回家、一起吃外卖盒饭的机会?
宋仪摇摇头,太远了,真的太远了。就好像没有那一天一样。
归根结底她是一个悲观主义者,或许她下个月就会病情严重死在病床上,明天的事谁说的准?
宋仪拿勺子搅着王浩给她冲的水果燕麦片。
对面磨砂玻璃门后,雎继荣洗碗的身影模模糊糊的,里面冷白色的灯火经过那道门倒是柔和了不少。
孤寂、清冷,宋仪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这种浓烈的情绪。
当晚,刚吃过晚饭,雎继荣接到一通电话,就行色匆匆的走了。
那时宋仪正和王浩一样盘腿坐在沙发上在家庭影院看《卡萨布兰卡》,在“I love you more and more each day ,as time goes by.”的歌声里她分明听见了手机对面一个娇滴滴的女声用闽南语叫“雎医生”。
宋仪那一瞬突然失神,然后意识到时间真的过的太快了。
转眼,当年轻易且经常被王浩抱在怀里的小姑娘已经不是他能随便抱的年纪了。转眼,自己的哥哥已经到了能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不过,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理解,对吗?自己不也交了男朋友?可是谁能告诉自己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接下来的剧情她完全没有心思再看下去了。
室内没有开灯,光线很暗。十五楼的位置只能看见远处璀璨的灯火,和窗外透过的薄纱似的清浅月光。
投影仪上黑白的光晕明明暗暗,宋仪转头看王浩没有一点瑕疵的侧脸,她发现其实王浩安安静静的,除去总是油腔滑调的伪装,色相还是很可以的。聂倩也算是没有瞎了一双眼。
“你快有嫂子了。”王浩突然凑近她,低声告诉她。
刹那,宋仪脑海一片空白,只想到他的睫毛好长,月光在他眼下投射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下一秒,她重重推开他,起身打开手边的小灯,斑斓的色彩没有让房间亮多少,却更显得暧昧。
宋仪彻底呆不下去了,她实在想不出来如果聂倩看到这情景会不会直接气死。
王浩看着她留了一句“我要先回家去了。”就仓皇而逃。他无奈的笑笑,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电影已经放完了,暗色的屏幕发出莹莹的光。
他从茶几取过烟盒,敲敲盒壁拿出一根烟,咔嚓,打火机的火光着亮了他下半张脸。想了半天他爬在沙发上,够着摁灭了宋仪开的那盏灯,实在是太刺眼了。
聂倩的审美他实在不敢恭维,但是自己却忍不住迁就。
王浩觉得自己可能有病。知道宋仪和自己不可能,就牺牲色相找了一个和宋仪关系好的朋友。
聂倩年龄真的太小了,宋仪也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