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蒙住了眼睛,感觉又很不好,加上心理上施加的压力,那个人很快招供了朝阳的去处。
沈明月按下了杀戮的念头,让大家在原地帮忙看着,自己拿着刀,孤身一人找到了指定的地点,面无表情地挖泥土,一寸一寸挖红了眼睛也不松手。到银枪从土中挺出的时候顿了顿,抹了把眼睛继续挖。当沈朝阳的面容身体整个出现在面前的时候,才一把扔开刀蹲下抱头痛哭。
大伙儿等到夕阳西下,才看到沈明月面色平静的原路返回。
“辛苦大家了,我们回去吧。”这段时间里,剩余的小伙伴们能问的都问了,年幼的他们还不懂为什么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突然叛变,为什么因为村子的和谐而专门去破坏毁灭,不过,他们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情报都透露给了明月。
沈明月道了声谢,招呼大家往回走。至于已经被自己的心理防线击溃的半死不活的那个人,大伙儿都各自伤的伤,不愿意再去管他的死活了。在经过沈朝阳的小小坟堆时,大伙儿统一看了明月一眼,集体安静的冲着坟堆磕了个头。
李岚出于内疚,甚至还多磕了几个头。
“明日卯时,如果你们还撑得住或者想找我的话,我们在李岚门口集合。”今天是多灾多难异常疲惫的一天,明月急切地赶大家去休息,自己想去村门口一趟。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自己不能扔下沈爷爷不管。
点着火折子,在几乎无风的晚上,沈明月围着村门口绕了好几圈,最终精疲力尽刚打算坐下歇歇时发现了不对劲。现在不是放灯笼的时候啊,顶上挂着的莫非是——
沈明月身体剧颤,抖得分外厉害,她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做了好多心理建设,然后到隔壁家的屋子里借了个长梯,间隔老长时间才爬上一阶,最终取下那个黑色的袋子也没敢看,抖抖索索的还了长梯,拿着火折子到家里换成了点亮的油灯,朝后山朝阳的方向跑,袋子在急速奔跑中脱落,亮光中呈现出村长闭目的头颅。并不血腥,却让人心悸。
沈明月发挥出此今为止最大的定力完成了入土刻碑的事情,在深夜来临之前回到家里并紧锁房门,紧闭门窗,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总算扛过了最难熬的一个晚上。
幸运的是,这整整一个晚上,山贼和土匪没有卷土重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这些孩子们,总算在战战兢兢中度过了睡眠。
次日卯时,沈明月在李岚家门口等到了前来的小伙伴,整整四位,加上开门的李岚,一个都不缺。
“我这几天准备离开这里。”沈明月语气坚定,“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打算到去村外看看。你们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岚倚靠在门框上抬头望着不远处的天,陈虎低垂着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都没有开口。余下的张旗和王妍则面面相觑了一会:“我还没想好……”
“那你们呢?”她也不勉强,把目光投向李岚和陈虎的身上,“愿不愿意拼一把,自己试试走出村子,养活自己?”
面对这些从小未经黑暗长大的孩子,沈明月尽管不忍却还是把话摊在了前头:“今日午时我就走了,你们如果想留下来,那么以后就互相帮助吧。”
陈虎看了看李岚,又看向张旗和王妍,犹豫了会还是当着大家的面递了张纸给沈明月,明月疑惑的接过,看都没看塞到了随身携带的锦囊中。
时间很快流逝,陈虎没管别人,自个儿担住了自小爹娘的期望,也没让同伴帮助,用自己的方式做到料理后事,于正午前敬完三炷香,收拾好包裹,在去明月家的路上碰到了同样来的李岚。
李岚看到陈虎的时候还是害怕的缩了缩,不过这阻挡不了她去见明月的决定。
……
“明月亲启。明月孙女,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爷爷已经不在了。这十年,你和朝阳犹如亲生姐妹一样,以后在一起生活爷爷很放心。你不必为爷爷感到难过,生老病死,乃人间常事,你年纪还小,爷爷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蒙蔽了你的善良,仇恨这种东西,一旦生根发芽,要完全戒除,相当困难。爷爷希望你们两个,像太阳和月亮一样,每天过得开开心心,发出微弱但明亮的光芒。尽管你们两个是女儿家,还都不是我沈天明的亲生孙女,不过爷爷为你们感到骄傲。明月,你以后的路还很长,爷爷相信,你和朝阳一定不是池中物。沈天明绝笔。”
沈明月抹了把眼角,从锦囊里掏出曾经在朝阳手里发现的纸张——她一直不敢看,但现在,并不是优柔寡断的好时机。与爷爷沈天明的龙飞凤舞的字迹一样,这张纸上还带有已经干涸的泪痕:“妹妹亲启。这些天,我一直有种很不好的感觉,自从那些人进来后,这种感觉就一直搞得我头昏脑涨。不过他们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我也不好张口就骂,毕竟你懂得,咱们家维持了这么久的名声还是挺重要的。你不是我的亲妹妹,可是我们仍然很喜欢你,其实我一直很馋给你的甜点,不过这都不重要了。现在写给你,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明白,反正我今天,就在你去采药离开后特别心慌,总觉得再也看不到你了,应该留下点什么。记住,你刚来的时候,包着你的襁褓布料是富贵人家才买得起的,你的身上,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你的耳朵后面有一块明显的胎记。这几年来,你的积蓄我都没挪位置,我们家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原来的地方。无论你打算做什么,姐姐和爷爷都支持你。对了,你看到爷爷了吗?落款朝阳。”
她最亲的两个亲人,在危难关头都惦着对方和自己,而自己,却在最紧急的时候,没能陪在他们身边。
沈明月呆坐在板凳上,忍不住呜咽出声,她的手上,紧紧攥着这两张珍贵的纸,沉默了许久后,她擦干眼泪,振作了下精神,赶在正午之前,收拾好包裹。
门外,陈虎准备敲门的手定格在半空——李岚侧耳听见了细微的呜咽声,局促不安地原地乱走,还是冲他比划了个“嘘”的手势。
她带了些银票和装着药罐的小药箱,带了两三天换洗的衣裳,别的都没带,因为她现在还小,一来护不住,二来太惹眼,在这关键时期还是低调点比较好。下定决心的她刚一开门,就看到陈虎和李岚侧身等在门口的样子,阳光洒在周围,恍如隔世,不由鼻子一酸。
只是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明月,我跟你一起出去。”
“我也一起。”
注意到两人的目光,沈明月露出个轻巧的笑容:“那就一起吧。”
途经张旗、王妍两人家门口时,三人默契的没有停留,笔直而去。
离开村子之前,沈明月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村子大门最上方的牌匾,不免微怔——溧河村,溧河溧河,不就是离合吗?
……
陈虎说他要去投奔他母亲娘家,暂时无处可去的李岚和有所打算的明月没有逗留,跟着陈虎租了驾马车,赶着长途直奔所在地。车夫有些奇怪,不过出于谨慎没有多问,最终在落蝶镇停下了。
守门的卫兵见是三个小孩子,都面露害怕风尘仆仆的样子,看了下陈虎捧着的批文也就放了行。
陈母的父母接到消息赶忙冲到了门口,陈奶奶一把抱住了陈虎,仔细检查了好几遍,陈爷爷慈祥的视线扫过明月和李岚,热情地邀请两人进去坐坐。
堂屋里,丫鬟们放下招待的糕点,按照吩咐关上了门。李岚捧着糕点吃的不亦乐乎,明月有些羡慕地看着陈虎在长辈面前卖惨,没有多吃。听完自家孙子添油加醋的经历,沈奶奶倒是大哭了一场自家闺女和女婿,陈爷爷安慰完立刻着手准备安排人去处理后事,最后一锤定音就这么让小虎子住下了。
沈明月在一旁有些尴尬,不过还是厚着脸皮听完了陈母的家世——陈母和陈父并不是门当户对,而是互相喜欢自己挑的,陈父年纪尚轻没有多少余钱,陈家原先并不同意这门亲事,可耐不住陈母苦苦哀求,加上陈父自身的能力尚可,能够养活他自己,也就勉强同意了。后来两人商量着出去游山玩水,办了一场大婚后就很少回来了。
后来小虎子出生了,在他逐渐长大的日子里,陈母想家了,也带着他回去看过几回。小虎子在村里野惯了,唯一去的外头最多的就是落蝶镇,自然连路线都记得清楚。
陈奶奶很感激明月当机立断的带着孙子回来避开危险,就连同着李岚一起安排可以暂时住宿。只是她对待李岚就不太客气了,虽然知道她也是个孩子,但始终心头有根刺,做不到和颜悦色。李岚也不奢求,她只要能活着,就足够了。陈爷爷问两女孩有什么想要的,沈明月就顺势提出了想去做个医馆学徒,只要管饱,可以不要钱。李岚说想妥善安置自己的父母,其他的听他们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