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静悄悄的,好像刚才自己感受到的凛冽杀意只是一时的错觉。
“王爷,前面道路有些陡,您注意一下。”首领竖着耳朵留意着车内的动静,他真想知道在车内只有那个女孩和李伯的情况下,王爷是为了什么产生如此强烈的杀意!
“知道了,时间紧迫,路陡也绝对不能放慢速度!”属于少年的沉稳声音从车内传出,看来暂时是没什么问题了。
马车里,少年支着手臂靠在书桌旁,静静看着李伯忙碌。云暖儿因为醒来之后身体虚弱,又接连受了惊吓,一般人早都抗不住了,她却直到刚才把话说完才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这次的确是他的错,少年心里清楚,他对女孩的期望太高,或者他在对待她的立场上,早已不是那个自持冷静稳重的自己。他刚满九岁就失去母后,而且就算母后在世时也没有给予他多少关爱,他一直觉得自己可怜,却未曾考虑过,还有很多人比他更加不幸。
换个角度,其实他已经是很幸运的了,最起码他有权势有地位可以报仇,可是有些人明明失去的更多,却连想要报仇的力量都没有。
目光落在女孩越发苍白的小脸上,他这才发现,她的眉头是紧皱的,嘴唇也紧抿着,仿佛在梦中也受尽委屈。看着看着,终于忍不住起身靠近她身边,伸出手轻抚她的额头,可她却倔强的不肯舒展开来。
“李伯,你出去吧。”少年低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只听见闷闷的声音传来,好象是,闹情绪呢。
老者熟练的掀帘出去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心里却总是想着女孩,是个好孩子啊,明明遭受着病痛还有失去亲人的苦楚,却还是如此善解人意。这样的人留在主子身边,也能让主子多沾染些情绪,如今整天一幅阴沉沉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属于少年的开朗活泼?
皇后娘娘,假如您地下有知的话,求您好好保佑主子吧……
李伯出去后,车内又剩下了少年和熟睡的孩子。少年一动不动地靠在软塌上,用一根手指锲而不舍的左右拨动女孩的眉心,这么小的年纪居然都有了一条淡纹,真丑!
少年难得露出如此幼稚的举动,睡着的人却丝毫不领情。正在兴头上,却听外面传来李伯的声音,“主子,快到京城了,您快快更衣罢。”
更衣?少年有一瞬间的怔忪,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的行踪对于皇宫里的那几位都不算是秘密,若是提前知晓自己回去,前来“迎接”倒是情理之中,到时候他衣冠未整,倒是要让他们看笑话了!况且现在,下意识的看了眼云暖儿,还要解释这个孩子的来历,李伯考虑的很到位,他需要早些做准备才是!
低头又看了看暖儿,确定她还在熟睡中,少年这才转身更衣。已经习惯了独自一人,突然间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多了一人,还真是有些奇怪。
车外已经是黑夜,一行人奔波了一整天也有些乏了。原本毫无声息的马蹄在落地时也渐渐变得笨重。车前的老者就在这一片人乏马困中显得尤为显眼,笔直的身影一动不动保持着驾车的姿势,仿佛没有什么可以让他撼动。
前面仍然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向四周无限延伸着。
少年在车内也支撑不住趴伏在书桌上,眼睛闭着,头脑却是清醒的,李伯的说话声自然也就听的清清楚楚。
车外面,以李伯为首一行人正在和一队人马对峙,对方不但佩戴了刀剑,连头盔和盔甲也是全副武装,金属制品在黑暗中发出冰冷的光泽。
“我亲爱的弟弟,好久不见了。”说话声是从队伍后方传来的,果然,听到声音的同时队伍自动分开,一人一骑慢慢的走了出来。
“参见大皇子,”李伯仿佛早已料到有人截路般面不改色,“路途遥远,难免使人困顿,主子现在车内休息无法迎客,还请殿下见谅。”
“哦,那倒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不是了,”假惺惺的客套着,冷潋羽,冷风逸的大哥,端的是一幅哥哥关心弟弟的好模样,只是嘴里面说着自己思虑不周,实际却是一步都没有挪动。
“李伯,论起交情来……咱们俩好像也不输三弟吧,”冷潋羽圆滑的声音不停刺激着车内少年的耳膜,他打得就是心理战,深知三弟的弱点是不信任。但是对于李伯他知道三弟是不会起疑心的,不过就算没法挑拨离间能够恶心恶心对方也是好的!
不得不说他成功了,少年伏在桌面的身体仍然一动不动,但是越来越紧握的双手和眉毛间的深壑出卖了他。他最恨的就是别人挑衅,特别是当那个人自己还没法动手的时候!
“别气,”一只微凉的小手忽然贴上他的侧脸,“我听人说过,生气是因为在乎。虽然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但是他肯定不在乎你,所以,”
你也不要在乎他。
剩下的一句话女孩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少年眼中的杀意是实实在在的,触目惊心。“不要在我面前露出这种眼神,”恶狠狠的拨开她的手,此时的少年像一只暴躁的幼兽,“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强大!”
可怜?这种字眼只适用于那种懦弱无能的人,他冷风逸,绝对不需要!
云暖儿是在车外的喧闹声中醒来的,睁开眼睛,她就看见少年独自一人坐在一边,那姿态,像极了她小时候看见的一只小动物。受了伤小小的一只蹲在草丛里,还微微颤抖着,可是如果你去帮他,还会被咬一口。
在她眼里,眼前的少年,就是那只明明很累却把尊严看得比天高的小动物。
车外面,冷潋羽和老者的交涉还在继续,直到现在李伯才后知后觉明白,眼前的大皇子带人前来挖苦是假,打探消息是真。他倒是未曾料到主子如此严密的封锁行踪,还是会走漏风声。
会是谁呢,知道他们改变线路的人。
或者还有一种解释,皇城里的那一位已经完全不再相信主子了,默认大皇子的行动就是一种证明。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