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忽然想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少年敏捷的站起身。“主子,我可以进去吗?”原来是李伯,少年松了口气。
打开门,门外不仅站着李伯,还有毕恭毕敬端着盘子准备上菜的小二。“刚才我去楼下写了几味药材,又加了几个你爱吃的菜。走之前看你那么疲惫就没打扰你……”李伯将小二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就打发他去抓药了,和少年一边进屋一边说话,“对了,那孩子没有醒吧?”
提起那个孩子,少年这才想起来刚刚她确实是醒了的。稍微有些尴尬的皱了皱眉,少年回忆起自己刚才的举动,也不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想自己的,醒来就被一个陌生人盯着看了半晌,也不说话。对于一个几岁的孩童来说,肯定又是害怕的想找娘吧,可是她还不知道她的娘亲……自己到底要怎么解释呢?
“主子?”一旁等了半天不见回应的李伯这才发现少年居然在发呆,这可真是稀奇!少年从十岁开始就被誉为“天才”,不仅在武学上有很深的造诣,诗词兵法如此难懂的东西,也能够过目不忘,但最令人佩服的还是他的领位力和判断力,之所以被当今圣上封为“厉王”,就是因为主子参加军营训练时的“铁血”政策和说一不二的决断能力。
可是如今,他在犹豫。
“李伯,她醒了。”少年以无比沉重的面容说出这句话,倒是将李伯吓出了一身冷汗,还以为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能让主子如此难过!
将热腾腾的饭菜摆在桌子上,李伯这才去看那个孩子,女孩还在睡着,只是比刚才仿佛很难受的样子安稳多了。少年也想再过去看看,却听见李伯充满喜悦的声音,“烧退了!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什么?
少年快速的起身走过去,难以置信的看着熟睡中的女孩,“她刚才明明醒过来了!她还看见我了……”
“正常的,人在发烧时都会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刚才你看见的应该就是她短暂的清醒……不过这之间倒是让她感受到了心安,”说到这儿,李伯看了看自家主子,“您做了什么,居然能让这孩子这么快就放下戒心,?”
他让她感受到安心?!不可能啊,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不仅如此,和这个孩子对视时还想起了自己憎恶的人!“李伯,你的意思是,她看见我之后不再感到害怕了,所以就又睡着了……是这样吗?”
“没错,而且这孩子烧也退了,只有这一种解释,她见到了能让她心安之人。”李伯十分笃定,顺带奇怪的看了眼少年。主子今天是怎么了,还是自己出去时发生了什么事?
少年坐在桌子旁,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连带的对那些香喷喷的饭菜也失去了兴趣,潦草的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他这次出行算是秘密,向圣上请示的是去广安寺为皇祖母的八十大寿祈福,实际上却是去西面自己的军队营地。为了瞒过监视他们的人,他只能装作去祈福的样子,在回程途中秘密去了营地,这样一来回到京城的日期就要推迟了。
原本计划的是谎称生病耽搁一天,只是途中遇见这个孩子又耽搁了一会儿,这样下去,明天天亮之前,一定要赶到京城,不然就会引起自己“好哥哥”们的疑心了!
“通知护卫们,再过一个时辰出发。”仿佛刚才会脸红会发呆的少年只是一个错觉,现在的少年又变的冷漠犀利,带着令人无法靠近的疏离。
一个时辰后,少年从房间里出来,此时正是午间,大堂里人满为患。他面不改色的穿过人群,走到一桌壮汉身边时,其中一个人正在自吹自擂,“……我告诉你们,小爷我昨天晚上还救了几条人命呢!”
旁边的人都表示不相信,这人急了,“真的!昨天晚上下那么大的雨,我进山打猎被困在山里出不来了,正发愁呢,这时路上来了一辆马车……”少年听的真切,再看向说话之人,满嘴油光,实在不像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正义君子。好笑的摇摇头,他也觉得此人的话不可信。
少年继续向前,没走几步忽然觉出不对。昨晚李伯确实说被救的孩子不远处有一辆损坏马车,难道……这个壮汉说的是真的?
“主子,快走吧!”紧随其后的李伯也听出了不对,只是事情已成定局,自己昨晚亲眼看见了女孩亲人的尸体,这会儿就算追究壮汉也不知他话中虚实,况且时辰已到,再不出发若是明日无法到达京城,主子就危险了!
“无妨。”少年摆摆手,救下的女孩是以后要跟随他的人,因此他有必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马车还没走到跟前,我就看见草丛里埋伏的有人!而且不止一个,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大声给他们提个醒儿,结果马车前面的马突然失控了,于是车里的人都随着车厢滚到了一边的草丛里,马倒是跑了,车里面的人可就遭殃了!我看那几个埋伏的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车里面大概有男有女,全都拖出来了!听声音应该还有个小孩儿,一直在哭着叫娘亲。
我看那架势应该是遇上劫匪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后来我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抓起旁边的石块就砸了过去,还吼叫了一声,他们估计以为后面有帮手,就都跑了!本来几个人还把一个人往旁边拖,听那孩子的叫声估计是她娘,我这一喊他们也不拖了,几下跑了个精光。我也不敢过去看,不过应该是救下来几个人吧……”
大汉还在说自己的“光荣事迹”,少年知道他说的距离真相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救下来的倒是真有人,一个是李伯怀里的孩子,另外这个孩子的娘亲也免受了贼人的侮辱。离开这个世界就已经令人难以忍受了,如果在临死前还受到折磨,那他就真的没有勇气告诉女孩真相了。
“李伯,拿些碎银子给他。”少年交代之后就率先回到马车上了,这又耽搁了一会儿,只希望之后的路程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后面大堂里传来大汉的连连道谢声。少年听着,嘴角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谢什么?这是你应得的,或者我更应该谢谢你,为我送来一个身世清白的追随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