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将军府门前的巷口,沈北御突然又停住了。
他跳下围墙,两下拂去衣袂上的枯枝枯叶。
明明是来看自己未过门的娘子,竟然搞得这么狼狈!
权倾朝野的王爷,腹黑冷血的将军,无论那个角色,连当朝皇上他都从未忌惮过……
沈北御颔首,眯眼望着将军府的门楣,顺着院墙翻了进去。
牟晨芊还在榻上看书,一番恍悟后,她早就应该知道,木已成舟。如今,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也只有她的续烟阁静的出奇,整个将军府也只有她,竟还有看书的闲心。
沈北御潜到续烟阁时,还有些迟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
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他城府够深,这些都不在话下。但当面对一个梨花带雨的弱女子时,他真的没有办法。
沈北御光明正大的从续烟阁的正门而入。
说来也怪,明明没有摸透将军府的格局,却总能顺利的找到她的住处。
牟晨芊拿着书平静地看着沈北御,没有露出一丝惊讶,反而继续将精力又放回了书上。
沈北御有些不悦,他自己也不知着了什么道,竟然关心起这个女人来,怠慢就算了,毕竟他不请自来。
可这可是他未过门的娘子啊,竟然就这么无视他!
正好赶上牟晨芊将没有拿书的左手好整以暇地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沈北御心中的火噌一下就上来了。
他三步并两步地走到牟晨芊榻前,不等牟晨芊反应过来,俯身便将她的左手锢住,顺势便坐到了榻上。
这样暧昧的姿势下,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那么清晰。
可这次,牟晨芊竟然脸不红心不跳。
沈北御只手掐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
沈北御竟然没有拿捏好力度,牟晨芊光滑白皙的下巴硬生生的给捏的通红。
可她没有喊一声疼,即使眼角已经泛起了不经意泪花。
沈北御慌了神。
“为什么不说话?”沈北御放松了些力度。
“……”牟晨芊只是看着。
“你就不怕我在成婚前就将你染指了?”
“反正都是要成亲的,女子三从四德……”牟晨芊避开沈北御含怒的利眸,竟闻到他襟怀中那股淡淡的熏香。
可不等牟晨芊说完,沈北御便将她打断,道,“被心上人伤害,就破罐子破摔,恩?”
“我没……”她话还没说完便消了音,因为沈北御又将身子靠近了她一分。
她本以为倘若今晚沈北御不放过她,那她便拼了命的也不要他动自己分毫,然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会,沈北御便把她放开了。
合着是她想歪了?
牟晨芊理了理思绪,起身给沈北御斟了杯茶。“这是用隔年雪水泡的碧螺春,尝尝罢。”
沈北御结果素手递来的茶,仰首一饮而尽。
牟晨芊眉梢抽了抽。她只想说,沈大将军,皇室三王,茶……不是这么喝的啊。
未等牟晨芊出言提醒,沈北御已搁下茶杯,“我在镇守漠北三年,许久不曾饮茶,烈酒便是这般一饮而尽。”
牟晨芊沉默。
静默许久,牟晨芊忽然轻笑一声。“沈北御……这个名字当真是好。三王不满十六便征战漠北,如今大羽朝国泰民安,百姓和乐,也亏了三王一片辛劳。”
“此次三王秘密回朝,怕是不单单为了我罢?”
“明明都是先皇的皇子,明明都那么才华出众,然坐在那御龙宝座上指点江山的却不是你。”
“一定……很不甘心罢。”
这次换了沈北御沉默。
他并不是清心寡欲之人,他有野心,他想要这江山。然而,先下名正言顺坐上皇帝座位上的是沈南憬,倘若他要登基为帝,只得造反,那么他就是反贼。他不想背上这个千骨骂名,可是若不造反,那又如何是好……
沈北御抬头对上牟晨芊清澈淡漠的眸子,他并没有因被看穿而羞耻,居然勾起唇角笑了出来,眼底微微有些怜悯。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怨不得天下认你为才女,却无人敢称与你的关系好的非比寻常。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还是傻点好,你太精。”
人至察则无徒……牟晨芊怔住。是,沈北御说的不错,除了已出嫁的姐姐,以及昔日的宇文懿……她真的没有朋友。真是一种讽刺啊,天下之大,竟无一人能让她彻夜欢谈。
牟晨芊自嘲的笑了笑,眼里有些寂寞。
沈北御看了她一眼,念天色已晚,纵身跃出门,徒留一句:“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声音小的连他也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