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雯儿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她就像是一团空气一般漂浮在那些梦中的人物的周围,无声无息地看着他们说话,感受着他们语气在空气中的波动,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甚至能够倾听到他们内心的声音。
她就像是一个已经被剧透的观众,心中明明知道这个故事可能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却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地继续看着。
青山绿树,野花环绕,新修葺的草屋前,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在跳着舞。
柔软的手腕,轻软的舞步,女子黛眉低垂,墨眸潋滟如湖水般闪着波光,似有似无地看着眼前的那个一身黑袍的男子,樱唇带笑,举袖轻掩,然后一个旋身,白衣如花般绽放。
“好木木。”男子深邃的灰色眼睛里带着宠溺的微笑,他轻轻鼓掌道:“你的舞技又进步了。可惜我不会笛子或者萧,要是会点琴也好,就可以给你伴奏了。”
“嘻嘻,只要澜能够天天回家,有没有伴奏又何妨呢?”女子笑眯眯地地扑进齐澜的怀中,语气半带玩笑半抱怨地说道:“你总是和那个天铘呆在一起,一天到晚的,难得看见你……好吧,你们男子忙的事我也不想过问,可是你答应过我……”
“后天莲灯节带你出去看看。”齐澜接过她的话,抬手抚上她细腻柔软的脸庞说道,温柔而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说到做到,不要胡思乱想了。”
“嗯。”白木木将自己的脸埋进齐澜的胸口,伸手环住他的腰应着他说的话,发出闷闷的声音。
李雯儿清晰地感受到那个叫白木木女子内心的不安,担心、忧虑、焦躁……却不知该如何和男子说。她心中的恐慌,就像一个人手足无措地站着,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东西一点点失去,却无能为力。
“澜……”白木木忽然唤道。
“嗯。”
“那些荒漠和冥草是不是已经消失了?”
“嗯。”齐澜毫不迟疑地应道,“和这里一样美丽。”
他在说谎。李雯儿看见他心里的景象:荒芜的土地上长满了灰黄的野草,飘荡而巨大的鬼影撕扯着血肉,哀嚎遍野,尸骨累累,毫无生气……
“……澜,你们逆着天道来真的不会有问题吗?”白木木抬起眼睛,墨眸中忧虑的波光,泛起了水色,“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担心那天道惩界万一落在你们新创造的世界上,那岂不是……”
“相信我。”齐澜搂住木木的腰,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个轻柔至极的吻。
白木木闭上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心同样颤抖着。
没过多久,齐澜便驾剑离开了草屋。
“瑶婼,你还要等多久?若是你不忍心杀他,我就要插手了。”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忽然出现在白木木的身后,一身淡蓝而繁复的衣裙,亚麻色的头发微卷着披在肩膀上,同样淡棕色的眼睛里带着微微的不耐。
“啊!你是谁?!”白木木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了,猛地一转身满脸戒备地看着那个女子。
“这个空间都还没有隔离,你也不需要通过五灵来觉醒,可是你现在却这么和我说话。”莲祈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木木,“那个影魂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以至于你压抑着自己原本的样子,而忘记了自己的责任?!”
“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但是这里有澜设下的结界,你可以闯过来,难道你是保天道的人?”白木木紧紧盯着莲祈,“你可别想拿我去威胁澜,只要你碰到我,我就死在这里!”
“拿你威胁他?”莲祈像是听见了什么好听的笑话,又气又笑,然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声对她吼道:“瑶婼!你给我醒来!”
“瑶婼……”白木木像是被人当头棒喝,墨眸忽然迷茫了,过了好一会,她的眼神突然一下子变得平静毫无波澜。她抬起眼睛看向莲祈。
“终于愿意好好和我说话了?”莲祈看出了她的变化,哼了声说道。
白木木没有理会她语气中的尖锐,而是开口说道:“给我时间,我会解决这个影魂的。彦木派你下来了?”
“璃烬那家伙犯得错又不是小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放她出来。更何况这次系统损坏比较严重——虽然还不至于重启,但是修复的地方还是很多。修复漏洞我还是比较拿手的。”莲祈仔细地看着白木木的脸,突然间叹了口气,“我相信你,我去修补漏洞,你去杀影魂。如果打不过,早点告诉我,我和你一起。若是杀完了——顺道把那一群反天道的生命系统都杀了吧,修补漏洞要用。”
“嗯。”白木木点头应道。
莲祈看她这幅模样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开口在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摇摇头放弃了,然后开口说道:“你早点弄完和我一起修漏洞吧,太多了,我忙不过来。”
“知道了。”
莲祈叹了口气,眨眼消失在空气中。
白木木两手空空走上了青云山之巅,她的身后围着一群手持武器的人,那些人脸色惶恐,吃惊害怕——凡是靠近她三丈的人全部都化为了一股雾气,然后消失了!
“果然是妖女!”
“怪不得天铘大人要齐澜大人把她关起来!”
“怎么办,我们都无法靠近她,怎么阻止她上到‘新世界’?”
“糟糕了,听说齐澜大人的‘新世界’”已经可以孕育生命了,若是她去了那……”
身后那群不敢靠近白木木的人在她身后窃窃私语着,白木木转过身,皱着眉朝着他们直接一个挥手,然后全部消失!
“啊啊啊啊——!!!”其他地方剩下地几个像是被吓傻了,尖叫着,屁滚尿流地跑了。
把她关起来?为得是不让她看见这个世界,怕她会觉醒吧……天铘,哼。
这满目的苍凉和如地狱恐怖的地方是你所想坚持逆天道而得到的?
举步往前,没走多久,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白木木面前,玉冠黑发,青衫白袖,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是天铘。
“你来了。”他的语气中没有半分惊讶,他抬手从腰中抽出一支金色的毛笔,在他手中一旋化作一把锐利的长剑。
白木木看着他,对天铘,她没有直接删除生命系统的能力,那就只能打一场了。可是她却冷冷地开口道:“让开。”
“你现在是梦璃花了?这就是你原本的样子吗?”天铘冷笑一声,“想去杀齐澜,先过我这关。”
“你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白木木说道,“那你应该知道,你根本不会是我的对手,除了他。”
“是吗?你可不要太自信了。”天铘眯了眼,提着剑,身影如电向白木木袭来,那种速度根本让人来不及反应,但是白木木就在天铘来到她面前那一瞬,一个闪身,绕开了天铘的攻击,直直向更高的云雾之巅飞去。
他快,她比他更快。
茫茫的云雾之巅上,齐澜一身黑衣显得相当显眼,白木木二话没说,右手青光微动,一条淡青色的皮鞭忽然出现在她的手上,朝着齐澜猛地甩出,皮鞭带刺,如毒蛇般朝着他的脖子卷去。
齐澜的背后好像长了眼睛,他猛地一个侧头旋身,躲过了攻击,只是他头顶的紫阳冠被刹那间击碎了。
当齐澜看清来人的时候,眼睛里闪过惊讶,却又很快的恢复,他迅速地抽出背上的巨剑抵挡住鞭子的攻击。
两个人在茫茫云海之中,飞快地不停地变动着位置,他们的身影如雾如幻几乎看不清楚。
他们对招几百回合,可是却分不出胜负。
一个只守不攻,一个只攻不守。
天铘匆忙赶到的时候,他们正手持着武器面对面的站着,白木木原本那双多愁善感的眼睛,此时只剩下一片冰冷。但是齐澜却还是以那种熟悉的表情看着不同的白木木,似乎她并没有改变,刚刚想要置他于死地并不是她。
天铘原本想冲上去帮助齐澜杀了她的,可是白木木发现了他,还不等他动手就双手结印,一道强制禁行的结界困住了他的双脚,让他走不动半步。
“齐澜,你若不杀她,难道等她来杀你吗?!”天铘冲齐澜吼道,他琥珀色的眼睛逐渐变得血红,滚滚煞气使他全身的衣服不停地翻飞起来。
齐澜那一头及腰的银色长发,因为没有了束缚,在天铘煞气的带动下,他周围开始有疾风迅行,长发在急速地风中猎猎地飞扬起来,犹如希腊神祗般美丽的脸上平静如水,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站着的女子,同样银色的眼睛中有一种叫做温柔的东西正在慢慢沉淀下来。他收起了手中的巨剑,好听地声音缓缓响起:“你若真要杀了我,再给我舞一曲如何?”
“齐澜?!”天铘喊道,红眸透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你为什么认输?别忘了我们还有幽都鬼兵十万啊!”
可他却不知道,刚刚齐澜同白木木大战的每一回合里面,白木木都没有用防御法术,完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而白木木曾经是一个多么怕痛的人。
齐澜不想细想这其中的种种,但是若真的是这样下去,他心疼。
江山美人,呵,自己要做个懦夫了。
齐澜脸上慢慢扬起笑容,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多么好一样:“还有,答应我不要杀他。”
急速的风在一黑一白两人之间旋转着,似乎在想努力吹散着什么。
“我答应你。”白木木开口道,劲风将她额前的刘海吹得七零八落,露出一张清秀可人的脸庞。墨色的眼睛里不带半分情绪,看着齐澜的神情就像是从不曾相识一般。
白木木还不等天铘说话,挥手一道紫光打到他的身上,他转眼就化作烟雾消散了。
“我消去了他的记忆,让他重新投胎在六道中,但是他的本能我是消不去的——无论如何他都会穿越一个又一个的空间找到你,然后造成整个时空的漏洞频出。”白木木看着齐澜,眼睛里有什么浮起又被什么压了下去,冰冰冷冷地继续说道,“若是他被其他梦璃花杀了还好,若……”
“所以只要我死了,就什么事就都不会发生了是吗?”齐澜接着白木木的话继续说道,他嘴角的微笑却从未消失,“木木,你再为我跳一支舞吧。”
白木木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她才回答道:“我不是她了,我是瑶婼。”在梦璃花觉醒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不记得这一世的所有经过,她只记得自己的使命。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胸中翻腾的情绪让自己想落泪,难受地一句话都不想说。
齐澜嘴角的微笑变得无奈和失落,他垂下漂亮的银色眼睛,然后再次抬起眼睛,看向她说:“无论你是谁,你就是木木……罢了,来吧。”说完就闭上了眼睛,等待她出手。
白木木只觉得胸口的情绪已经再也压抑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来——她双手交叠在胸口,淡蓝色的林光水晶在她胸口熠熠发光,夺目的光芒忽然绽放出来像是要掩盖这世间的一切黑暗。
不要啊!!!李雯儿看到这个情景,眼泪刷刷地掉下来,她多么想要拉住白木木,她大声地对着白木木哭喊,可是她却无能为力,她触碰不到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眼泪浸湿了脸庞,湿漉漉的,这时忽然有人在耳旁轻轻唤道:“雯儿,雯儿,你做噩梦了?”
睁开迷蒙的双眼,一双狭长眼角微挑的金色眼睛印入眼帘,他眼中带着笑,披散着的乌发,零散的刘海,额前系着一颗泪状的黑色宝石,耳侧一缕调皮的发丝落下,显得略带诱惑。
李雯儿痴痴地看着他,忽然就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