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红绡一脸雀跃地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不想却惊得屋内相拥的二人迅速分开。一人佯装埋头整理衣角,一人扭头看向窗外,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红绡见此眼波一转,勾唇一笑,调皮地打趣道,“哎呀,小妹似乎来的不是时候,搅了姐姐和姐夫的好事,姐姐勿怪!小妹这就告辞!”随手作了一揖,提裙飞快地向门外退去。
岂料顾惜桐出手更快,伺机一跃而起,一把揪住红绡的耳朵将她拽进来屋内,“好你个死丫头,竟敢取笑你姐!让你胡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姐,姐,疼,疼,疼!好姐姐,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红绡一面连连告饶,握住顾惜桐的手试图从她的魔爪中将自己可怜的耳朵解救出来,一面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顾天衡,期望他能够出手相助。
“好了,惜儿,快松手吧!你再使劲红绡的脸可就紫了!”顾天衡失笑地看着自家小妻子这般猛虎的架势,忍不住出声劝道。
“死丫头,看在你的姐夫求情的份上,这次就算了,回头再收拾你!还不谢谢你姐夫!”顾惜桐松开手,冷哼一声狠狠瞪了红绡一眼。
“是是是,多谢姐夫出言相助!更谢谢姐姐高抬贵手!”红绡揉着被蹂躏得通红的耳朵委屈地说道。见顾惜桐狠狠瞪了她一眼,吐了吐舌头。
“好了,好了,说说今晚来此是有什么事吗?”顾惜桐娇嗔地瞪了红绡一眼,扬起粉拳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姐,我来此,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杨胜说要娶我了,就是……”红绡满脸羞赧,双手紧张地绞着裙角。耳根的红晕因着劲头还未散去,不知何时又悄悄晕染了双颊。
“好好好,终于要将你这麻烦精嫁出去了,也省得我总是为你操碎了心!你放心,该有的聘礼一分都不会少!”顾惜桐媚眼如丝,清丽的眸子盈满了笑意,心下一阵暗喜,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死丫头让你打趣我,这回也叫你尝尝滋味。
“姐姐,你说什么呢!”红绡紧抿着下唇,狠狠跺了跺脚,红影一闪夺门而出。
“你瞧瞧,这丫头都让我给惯坏了!”顾惜桐回身无奈地说道,字里行间却是满满的宠溺。
“那又如何,就算你宠坏了所有人,我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宠着你!”
顾天衡的双手从背后拥过去将她紧紧抱住,在她的耳畔轻声呢喃,“红绡和杨胜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惜儿,你说为夫什么时候也率人抬着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迎你回家,做我们顾家的主母,可好?”
那一刻,顾惜桐的心慢了一拍,她努力地吸了吸鼻子,重重地颔首对着远处看不见的虚空淡淡微笑。她好像看到了莫瑶姑姑冲她挥着手,笑得一脸慈祥。
姑姑,我好像真的找到了那个许我一辈子的人。您会祝福我们的,对不对!
五日后的凤栖楼异常热闹,因着顾惜桐广施恩惠,周济乡邻的好名声,当地的百姓更是愿意帮衬一把。放眼望去红绸交错,花团锦簇,喜气在来往忙碌之人的脸上浮现。
坐在红木椅子上的顾惜桐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玉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时不时端起茶盏品一口茶,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姑娘,姑娘!”一身喜服的杨胜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来不及扶正胸前松松垮垮的大红花,额上已是一层细密的汗水。
“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顾惜桐搁下茶盏不悦地皱起眉头,心中一阵莫名的慌乱。只求在顾天衡离开的这段时间,可别出什么乱子。
“红绡,是红绡不见了!”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顾惜桐心下咯噔,拍案而起,力气之大震得桌上的茶盏晃动不止,茶水也无声地蔓延开来。凌厉的眸子一扫,声音顿时小了不少,但还是有人低头细语,“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今早喜娘来报不见了新娘子,床上的被铺和喜服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没有一点翻过的痕迹!”杨胜飞快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惜桐,旋即低头答道。
“红绡房里可有留下什么物件!”抱着最后一丝希冀,顾惜桐淡淡问道。
“有,有,桌子上留了一封信,上面注明是给您的!”杨胜低头将手中捏的濡湿一片的信递给顾惜桐。
“知道了,其他人都散了吧!”顾惜桐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散了,随即转身回房。
敲门声响起,顾惜桐放下扶额的手,扬声道,“进来吧,阿珩!”
“桐姨,您非去不可吗?”虞珩一脸固执地与顾惜桐的双眼直视,期望能够动摇她的决定。
顾惜桐只是莞尔一笑摇了摇头,“红绡是莫瑶姑姑的女儿,亦是我的责任!”
“可是您不觉得太蹊跷了吗?这前几日刚定的婚事,在婚礼当天就出了事!您就不觉得奇怪,还是说这是个蓄谋已久的陷阱!”虞珩的声音越来越小,隐隐地生出几分哽咽来。
顾惜桐走上前一把揽过虞珩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的。”风拂落她鬓角的一缕发丝,将她的神色掩住,亦是掩去了几分无奈。
她不是不知道,亦不是没有察觉,只是觉得若真是如此,顶多是物归原主罢了。至少她不必内疚,终是两不相欠了。
两日后,倚月楼湘字号雅间。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顾惜桐带着白色轻纱看了一眼檀木牌匾,唇角轻弯赞道,“好名字!”
一旁殷勤的小二对于顾惜桐的赞美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带着欢快的声音询问道,“敢问这位姑娘可有位置!”
“湘字号雅间!”顾惜桐飞快地瞥了小二一眼刻意压低了嗓音。
“哎呦!贵客啊!楼上请!”顾惜桐淡淡颔首,提裙转身上楼。
“可是,惜桐姑娘来了?来人,上茶!”珠帘随风摇曳奏起一曲欢歌,掩住了主人曼妙的身姿。一双雪白的柔荑挑开了珠帘一角,隐隐露出玫红色的裙角。
“姑娘不必客气,邀我至此,不知有何要事?姑娘,不妨直说!”顾惜桐也不坐,目光灼灼直视帘后之人。
“咯咯”地笑声传出,“惜桐姑娘,不必如此着急!正所谓相逢即是缘分,不如喝一杯茶水如何?”红影一动,顾惜桐面前的瓷杯立即被斟满。
顾惜桐注视着为她斟茶的红衣少女,心口猛地一疼,双手无力仿佛握不住面前的杯子一般,努力抑制着身体的战栗。
“红绡,是你吗?”顾惜桐轻柔的嗓音,每吐出一个字都犹如千斤重,仿佛下一刻自己因无法承受马上就要倒下。
“惜桐姑娘,婢子贱名雪柳,并不是姑娘口中的红绡。想必是惜桐姑娘,爱妹太深,恐怕是出了幻觉。如此说来,婢子也是可以理解的!”冷冷的语声犹如无形的冰针一根一根侵入穴道中,痛的她浑身一颤,却又不得不借抿了一口茶来掩饰自己的狼狈。
“姑娘,还是现在将家妹交出来。若是不交,只怕连最后一点缘分都要尽了。”顾惜桐盯着水波微漾的瓷杯,语声泠泠。
“放肆,一介青楼妓子竟敢口出狂言!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谁?我家小姐可是户部尚书刘赫之女,岂容你放肆!”名叫雪柳的女子出声喝斥,言语间满满的不屑。
“雪柳,怎可对惜桐姑娘这般无礼!还不赶紧向姑娘赔罪!”帘后之人仍是一如既往地慵懒,并未听出任何责怪的语气,倒是含着一丝莫名的赞许。
那丫鬟也甚是伶俐,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看的顾惜桐心头一阵窝火。
“不必了,惜桐一介妓子身份低微,哪里当得起刘小姐如此款待!再者,这位雪柳姑娘真真是好口才,惜桐惭愧!”一席话下来,雪柳的脸是红一阵紫一阵,愤愤地瞪了顾惜桐几眼退了下去。
“惜桐姑娘也真是妙人!我家夫君也时常这样说!”
“哦,小女敢问刘小姐的夫君是何人?”顾惜桐挑了一下眉毛,等待着后话。一阵兀然的眩晕,使得她不得不借稍稍闭目以期缓解这种不适。
“我刘家自幼与靖武侯府定下姻亲,而我刘明湘自然是现任靖武侯顾天衡的未婚妻,不日就将嫁入顾家。不知惜桐姑娘可愿驾临寒舍喝杯水酒。想必夫君一定会很高兴的!”
帘后之人终于舍得露出庐山真面目,花盘似的笑脸,就像一只刚开屏骄傲的孔雀,只是嘴角的那抹浅笑看的顾惜桐心中一阵翻江倒海。
“我想,惜桐姑娘自然也是不愿与人共侍一夫的,而我,亦然!”刘明湘的手指装作无意地抚过腰间那枚羊脂玉佩,佩环相扣发出悦耳的珠玉声,就像情人多情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顾惜桐眨了眨双眼想要再验证一番,终是无力地合上了双目。是了,那枚玉佩上的样式花纹与顾天衡给她的,想来是一对。
那一刻,她有多希望,这枚玉佩上面刻着的金光闪烁的字眼是桐,而非面前之人的闺名,湘。
顾惜桐起身告辞,在木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隐约听到了一声,“我与天衡哥哥成亲那日就是你见到妹妹之时!”
顾惜桐踉跄地走出倚月楼,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来往的路人擦着她的身侧而行,稍有不慎者撞上了她的肩膀,不经意间扯去了她的面纱,一时之间惊为天人。
好不容易抬起头鼓起勇气想要道歉时,却发现面前神色苍白的绝色女子早已失了踪影。仿佛先前的那一幕,是一场黄粱美梦。
大街上嬉戏的孩童无意间将她推到在地,三千青丝落素裳。碎发掩面,恰好将眼眶中迟迟不落的泪水送入鬓角深处。
“他要成婚了,新娘不是自己。”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来回盘旋。
是了,自己一介青楼妓子哪里配得上高高在上的靖武侯,当真是可笑!就这样她吸了吸鼻子,低头强忍着眼泪,越过楼内和她打招呼的众人,回到自己房中。
木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世界轰然倒塌,天昏地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