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桐篇 第二十章 心羡南雁双栖意
顾惜桐篇 第二十章 心羡南雁双栖意

三月十二,宜嫁娶,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日子。

凤栖楼后园。遍眼望去,皆是粉嫩的桃花色,像极了羞红了脸的美人妆。

偶尔,微风轻漾,扬起了那水红色的花瓣,飘落于石桌上,或是栖在了我的白色裙摆上。

若是登上凤栖楼极目远眺,聚精凝神,便会发现一素衣仙娥手执一抹白绫,足尖微点,提袂旋身,气流带动四周的桃花瓣,说不出的出尘清丽。

我端坐于石凳上,悠闲地品着一盏清茗。搁下茶盏,忽地一片花瓣落在我的手心,我拈起它,指尖微微用力,花汁就将我水葱丝的指甲染红了,在日光下,煞是好看。

我正寻思着,要不拾些花瓣做做蔻丹,亦或许是洗净晒干后,制成花茶,亦是不错的选择。

不觉微笑着回身,却看见虞珩一脸哭丧的表情。再一看,她的脚边堆满了凌乱的卷轴,我转念一想,当即就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见我走近,秀气的眉宇间阴霾密布,俨然是动了怒。虞珩嘴巴一憋,双眼微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怕不待我出声,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已是泪水纵横。

“桐姨,对不起!我……我……”我伸手揽过她,忙用帕子帮她擦拭着眼泪,佯装生气道,“小惹祸精,还不赶紧把地上的画给拾起来!”

她慌慌张张地用袖角胡乱地抹了把眼泪,蹲下整理一地的卷轴。正当她急急起身的时候,径直地向我扑来。我一手抱住她的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稳住身形,长吁一口气。

我蹲下,掀开她的裙摆,脸色忽地就变了,一把把她按在石凳上,厉声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方才为什么不说?若不是被我撞破,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我凤栖楼的姑娘,个个都金贵的很?何时需要你们这样了?腿伤了,也不吭一声,桐姨是克扣了你们的月例银子?还是断了你们的吃食?需要省下来这些钱?”

“你若是瘸了,我看日后还有哪个夫家敢要你?我可不要个瘸子,一无是处,整天赖在凤栖楼,吃我的用我的,说到底就是个赔钱货!”

“桐姨,您别生气啊!可是,您的画掉了……”

“是画重要还是你重要!你虞珩,在我心里,难不成还不如区区一幅画!”我美目一扫,立时打断了她的话。见她依旧抱着那些卷轴,气不打一处来,长袖一扫,那些整理好的卷轴又纷纷滚落于一地。

“桐姨,阿珩知错了,求您不要生气!”她一手拽着我的衣角,声音糯糯的,似是一股清泉,灭去了我心头的火气。

“桐姨!桐姨!阿珩知道一个秘密,您要不要听啊!”我瞪了她一眼,扬起手轻拍了一下她的头。这丫头每每撒起娇来,那模样令人不忍拒绝。所以,她便吃准了我定会就范,这法子百试百灵。

她不服气地冲我做了个鬼脸,咯咯地笑着,一脸得色,“阿珩帮桐姨看了,这堆画里面,最出彩的就是《凤求凰》和《秋浦蓉宾图》。”

我见她一脸娇俏的神色,忍不住逗她一番,“那阿珩可知道其中有何典故啊?”

她略微沉吟了一番,开口答道,“《凤求凰》,相传是司马相如于卓王孙家做客,对卓文君一见倾心,故借此表达对卓文君无限的爱慕与追求之意,所作的古琴曲。”

虞珩停了下来,见我点了点头,似是受到了鼓励,继续说道,“《秋浦蓉宾图》是容家世代相传的宝物之一。”

见我的神色略显惊奇,莞尔一笑,继续娓娓道来,“听闻容家先祖乃是一介布衣书生,只因学识渊博,精通奇门遁甲,受先帝赏识。自靑墨建国以来,屡建奇功。”

“一次,先帝有心考察其忠诚与否,问他要何赏赐,即便是这江山的一半,也会给他!可是,这书呆子竟回绝了陛下,指着御案后的那幅画,傻笑不已!帝,微愣,进而抚掌大笑,遂将此画赐予容家。桐姨,您说,这人傻不傻?”

我揉了揉虞珩的小脸儿,淡淡道,“伴君如伴虎,君王的江山岂容他人觊觎?世人皆道其愚昧,由此可见这容家先祖定是一位智者!其实,这幅《秋浦蓉宾图》有一大妙处!”

“桐姨,指的是那一双振翅凌空的大雁!不知阿珩说得对不对?”虞珩眼珠一转,忙接口道。

见我颔首,忙笑得像朵盛开的芙蓉似得。“是啊,传闻大雁是最忠贞的鸟儿,即便伴侣已故,仍是从一而终,哪怕孤独终老,也不愿另嫁他人!”

我指着这幅画,正色道,“容公子所献上的这幅《秋浦蓉宾图》乃是容家传家至宝,惜桐一介青楼妓子只怕会玷污了先人荣光,实在是无福消受。阿珩,着人好生装裱,物归原主吧!”

我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至于这幅《凤求凰》亦不是惜桐心中所爱。阿珩,你可知,《白头吟》,闻君有两意,故而相决绝!我不愿意最后是这样的结局。若是如此,还不如不曾开始!”

“我害怕那人虽有求娶之心,却是因了我这张皮囊。待到美人迟暮,自然是色衰而爱弛,兴许那人又另抱新欢,独余我一人独候,我不愿意这样!”我低眸,看向覆满脚尖的花瓣。”

“可是,桐姨,您总不能一个都不选吧!我……”虞珩急切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抬手制止了她破口而出的话,“这堆画中,可有一人的落款为顾!”语气淡淡地,却掩不住其间殷切的盼望。

虞珩细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的心骤然停了一下,刚被高高抛起,还未品尝完其中的快乐,终究又重新回到了原点。双眼微涩,心口处有一丝无以言表的痛楚弥漫,喉间充斥着苦涩的茶水味。

脑海中浮现出莫姑姑昔日说过的话。是啊!苦涩过后即是回甘,可是姑姑,为什么独独留给我的却是浓浓的涩味。忽地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个吃不到糖葫芦的孩子,莫名的有些可笑。

顾天衡,你到底在哪儿呢?你不出现也就罢了,为何偷走了我的心,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儿……

雁渡寒潭亦留声,那么人呢?只有我知道,那道心痕早就深深地印下了。

顾天衡,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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