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纷纷议论之时,有一道声音破空而出,即便再喧闹的声音,也掩不住其清亮。
“惜桐姑娘所出的第一题,在下可解!”一紫衣男子,拨开众人来到了台上,右手所托的——正是置于凤栖楼房梁之物。
“哟!这是哪儿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在惜桐姑娘面前放肆!你瞧瞧,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罢了,信口雌黄,一派胡言!来人,还不把这不长眼的东西,给小爷我轰出去,免得污了惜桐姑娘的眼!”
一旁的家奴得令,正要上前拿住那人,却无端发出惨叫声,委身于地。
”你!你!你!你好!算你狠!你给我等着!你给我等着!”那人一手指着那紫衣公子,撂下狠话,无奈连一个正眼都未得到,气得口吐白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很快便有仆人,将他抬了回去。
我抚掌,扬声道,“刚刚只是一场小闹剧,就算是为今晚的千秋宴助兴!刚刚这位紫衣公子,已找出破解之法,惜桐斗胆,还望公子得以指点迷津!”
目光缓缓上移,定睛一看,原来是他!连我自己都未曾发现,唇角微扬,勾起了一丝弧度,眼神暗含鼓励,粉拳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全是汗,心中更是泛起了些许涟漪,半是期待,半是担忧。
他看着我,“在下的确有法可循,只不过需向惜桐姑娘借一件东西!”
此言一出,更是招来了更多的质疑声。
“哈哈!爷看你,定是怕了!找这么多托辞做甚!直接认输就好!来来来,快叫老子三声爷爷,爷就替你打开这盒子!”一黑衣大汉,一个箭步落在台上。
众人呀得一声还未停息,两道身影便纠缠到了一起,白虹贯日,冷茫刺骨。只听那叮咚两声,颇为悦耳,原是那玲珑锁为剑气所动,发出清脆的声音,却完好无损!
那黑衣大汉的景况也不妙,且不说,玲珑锁尚未打开,一身黑衣破了几个洞,腰带也断了,红着脸,悻悻地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提着裤子下台,一口气地冲出凤栖楼!唉,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咦!这不是宏德镖局的第一镖师魏三吗?今晚可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对于魏三而言,真是失策失策!没有抱得美人归也就罢了,还在今晚丢了脸!想必,要不了明日,整个青墨的大街小巷都将传遍他的“英雄事迹!”
看得魏三这幅样子,也有人为他打抱不平。一蓝衣书生上台前微施一礼,“诸位,小生有一法子,亦可打开这玲珑锁!只需借用惜桐姑娘鬓上玉簪一用!”
我依言取下簪子,递于那书生。
见那书生有条不紊地将簪子最细的那头,插入锁孔中,左右来回摇动,似是在找寻那锁孔。
台下之人大都屏气凝神,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瞪大双目,直勾勾地盯着书生的动作。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越演越烈,有人高声道,“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让我来,别在上面杵着了,丢人现眼!”
谁知那书生亦是极为好面子之人,即便额上汗水密布,仍是咬了咬牙,不愿放弃。最后,听到“叮地一声”,所有人大眼瞪小眼,满眼的不可置信,竟然,竟然被这书呆子打开了!
半数人不约而同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要确定此事的真实性。突然间,有人高声叫道,“哪里打开了,是簪子断了!”
那书生一脸羞愧地低着头,摊开手——半截簪子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掌心,嘴唇开开合合,欲言又止。
我忙上前,柔声安慰道,“公子已经做得很好了!簪子之事,不必挂在心上!”
那书生匆匆向我作了一揖,灰溜溜地下了台,落寞的身影很快隐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我回身看向那紫衣男子,美目满是担忧。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无端生出一股眩晕感,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直直地向后栽去。
我心里不禁大呼,完了!我的老腰啊!闭上了双眼,一副已然认命的样子。
我原以为,这回定要与这大地来个亲密接触。在这儿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孔武有力的手臂环住了我的纤腰,阻了我继续倒地的趋势。
我正等待着落地沉闷地撞击声以及带来的阵阵疼痛。可是,什么都没有!
久久的沉寂,迫使疑惑的我睁开了双眼。一道炙热的目光凝视着我,一张被无限放大的俊脸,温热的鼻息喷在我脸上,像有只小爪子在我心头抓挠着一样,让我不知不觉便羞红了脸。
这般的郎情妾意,还未拉开序幕,却被不识趣之人应声打断,“臭小子,你到底打不打得开锦盒啊?打不开就下来,别浪费时间!还有,惜桐姑娘是该你碰的吗?赶紧给爷滚下来,别在这儿丢你老子的脸!”
紫衣男子松开紧紧箍在我腰间的手臂,看了说话之人一眼,微一抱拳道,“在下失礼,无意冒犯姑娘,还望惜桐姑娘赎罪!”
我莲步轻移,福了福身,“公子不必多礼,倒是小女子应该谢过公子的大恩!”略一思忖道,“不知公子先前要向小女子借何种物件,小女自当尽力而为之。”
那紫衣男子,朗声道,“在下想问姑娘借的是,天蚕丝和姑娘发间的这支紫玉水晶步摇!”
我微微一愣,拔下步摇,三千青丝如瀑般垂下,唇角弯弯,更添几分妩媚动人。移步上前递于那公子,玉指触碰到了他温热的手心,双颊的彤云亦是深了几分。
我抬首望着那公子,秀眉微蹙,“公子,真的需要用到天蚕丝吗?可否用其他代替呢?”
此言一出,便觉得自己万分愚蠢,听着耳畔传来的一声“的确”,更是忍不住想要找个地洞,将自己埋起来。
回首唤来了阿珩,“速速去我房里将我那只紫檀盒子里的那串红宝石项链取来!”
阿珩提着裙子一路小跑,交到了我手上,我立时取下了挂于其上的红宝石,递给他。
见他正神情专注地将天蚕丝拧成一股绳,穿入簪子带有流苏那一头的小孔中,将丝线的另一头做成一个小圈,插入锁孔中。将锦盒置于桌子上,身体下蹲紧贴着桌腿,左耳贴在盒子一侧,慢慢地转动手中簪子。
玲珑锁发出了异常悦耳的声音,刚开始是单个的音节,最后竟然连成了一首熟悉的曲子——台下有人激动地喊到,“竟然是……竟然是……《西洲曲》啊!”
话音未落,这首曲子亦是到了高潮。一曲而终,玲珑锁突然坠落于地。有人兴奋地嚷道,“快看!快看!盒子打开了!”
我接过那锦盒,缓缓打开,将盒中之物,展示于众人——原来是,以红绳束住的一小段青丝。
身侧之人,不知何时手里捧着一缕青丝,取过我手中之物,编成了一个同心结。
他在我耳畔轻轻呢喃,“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你且看这同心结,便知道我顾天衡对惜儿的心思了……”
我接过那红绳缠绕的同心结,轻声道,“腰中双绮带,梦为同心结!”
“这第一局是惜桐身侧的这位顾公子胜!还请诸位三日后,带上丹青一幅,于凤栖楼相会。届时,惜桐定会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案!”
“今晚多谢诸位的捧场,还请诸位斟满此杯,惜桐在此以茶代酒,谢过各位!”广袖一掩,螓首一扬,饮尽了此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