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桐独自斜倚在窗边，失神地看着窗外扬扬洒洒的梧桐花，宛如深夜划破天际的流星雨。

那风儿也是极为调皮，广袖轻拂，一只振翅欲飞的紫蝴蝶，御风而落，静静地栖在她的鬓角。偶尔呵气如兰，便带出一串水晶流苏，紧贴着鬓角，堪比白日里的微曦，皎若星辰，举世无双的夜明珠。

在素筠看来，这幅窗前美人图本是极美的，若不是右脸处那一道伤疤太过狰狞，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定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佳人。摇了摇头，敛去了眸中惋惜的神色，快步上前敲门。

顾惜桐回头看到的，便是一抹探头探脑的青色影子，微微勾唇，轻声道，“素筠，进来吧！”

素筠吐了吐舌头，甜甜一笑，“夫人好！谢谢您先前的仗义执言！要不然，我又要没饭吃了！”

忽然，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瞧我这笨脑子！”回身将藏在身后的锦盒置于桌上，雀跃地朝顾惜桐招了招手，“夫人，夫人，快来！”

顾惜桐闻声看向低头布着菜的素筠，“素筠知道夫人脸上的伤口还未痊愈，就以梧桐花为材料，做了些糕点，想请夫人尝尝！梧桐花有利湿消肿，活血化瘀的功效，想必对伤口的愈合亦有所帮助！”

素筠抬头看向顾惜桐，灵动的双眸顿时盈满了笑意，“夫人的闺名中亦是有个桐字，想必也是爱梧桐之人！不知道素筠说得对吗？”

顾惜桐伸手揉了揉素筠圆圆的脸庞，“对，筠儿真聪明！”悠闲地拈起一块梧桐酥，轻咬一口，留香于唇齿间，甜而不腻，舒服地眯上了眼睛。

素筠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这般可爱的模样与从前的虞珩，真是如出一辙。这样想着，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不小心撕扯到了右脸的伤口，狠狠皱了一下眉。

“咦，夫人笑什么啊！莫不是，素筠脸上有什么东西？”急忙冲到镜子边，左顾右盼地照了半天，又喃喃自语道，“什么都没有啊！”

“夫人，您告诉我吧！不要卖关子啦！”一手挽着顾惜桐的左手，努力地摇晃着，一副撒娇小媳妇儿的样子，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这样子，和阿珩真是一个模子里面迎出来的！”说着说着，便掩口而笑。

“咦，和姑娘一样！才不要呢！她那么凶，总是让我饿肚子！”说着说着，委屈的表情去而复返。

见顾惜桐并未搭理她，厚着脸皮坐在她的身侧，抬手开始吃糕点。口里正吃着，手里还不忘攥一块，这副吞虎咽的样子，生怕有人跟她抢似得。

边吃边口齿不清地催促着顾惜桐，“夫人……嗯……夫人，您快吃啊！这糕点真是太好吃了！”

顾惜桐两手轻捏着她的小脸，慢慢往两边拉扯着，“小吃货，怪不得阿珩不让你吃饭！真是活该！”

素筠吃饱喝足了，两只油腻腻的蹄子往衣裙上一擦，满不在乎地答道，“民以食为天！我现在吃饱了，哪怕晚上让我去死，我也是知足了！”

顾惜桐哭笑不得，只是揉揉她肉肉的脸蛋。

原以为这小祖宗吃饱喝足，定会离开，岂料硬是缠着自己讲故事。唉，怨不得别人，到底是自己耳根子软，经不住她的死缠烂打，只得认栽。

十年前的凤栖楼，在青墨可谓是盛极一时。最为出名的时候，就是那场千秋宴，亦是我退妓从良的日子。

三月初九。凤栖楼。华灯初上，宝马香车络绎不绝，遍眼望去，尽是人海。

我斜倚于二楼，看着楼下如鱼得水的少女们，浓妆艳抹，薄纱裹身，罗裙轻曳，纤纤丝带束住柳腰，真是不盈一握，这般最是惹人遐想。

顺手抄起案上的一杯美酒，微微晃动琉璃盏，映出自己绝色容颜，嘴角轻勾，含笑一饮而尽。蒙上面纱，右手轻挽一抹红绫，如荡秋千般一跃而下，盈盈落于舞台中央。

霎时，丝竹声响起，依旧是那首《白头吟》，也算是应了那句有始有终。

紫衣翻飞，水袖轻抛，说不出的写意潇洒。美目盼兮，眼波流转，似要勾人心魄。玉腿轻抬，兰指微勾，实为摄魂。舞到最后，径直开出了一朵妖娆的梧桐，满堂生香。

舞罢，云鬓微乱，紫纱遮体，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胸膛起伏不定，那一层薄纱覆面，朱唇若隐若现，更是让人想入非非，欲要一亲芳泽才肯罢休。

我向前走了几步，稳住了身形，声如黄莺出谷般婉转，“小女子惜桐，见过诸位爷！”声未落，掌声雷动。

我努力清了清嗓子，“今晚是凤栖楼五年一度的千秋宴，更是小女子选婿之日！”

语未毕，台下便有好事者高声道，“不知惜桐姑娘有何要求呢？还望速速道来，切莫急坏了我们这些良人！”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其中不乏言语粗鄙之人，那言语道来真真可恶，让我不住地皱眉。

我敛眸，掩去厌恶的神色，心里啐了一口，真是个猴急的登徒子！依旧是不紧不慢地说道，“诸位公子还请稍安勿躁，且听小女子娓娓道来！”

“惜桐自幼喜欢丹青，亦是崇尚文人雅士，英雄豪杰！故一直盼望自己的夫君能够文武双全！诸位若能做到以下两点，便可成为惜桐的夫君！”

“哪两点！哪两点”台下叫喊声不断。

我微一抬手，全场静默无声，“第一，在凤栖楼的房梁之上，小女子着人安放了一锦盒，上有一把玲珑锁，只待有缘人，方可打开！当然，还望诸位手下留情，此锁乃小女子心爱之物，切勿损坏！”

“嘭地一声”，一时间数张桌椅倾翻在地，夹杂着茶碗破碎声，室内一片狼藉。原是几位公子都想争夺那锦盒，一言不合，便动了手。

“诸位还请稍安勿躁，这其二嘛……”我故意拖长尾音，稍稍卖了个关子。

“是什么，是什么！”

见众人的目光重新为我所吸引，叹气道，“原是惜桐的错，惹得诸位爷心里不快！”

几人一看，美人几欲垂泪，顿时慌了。其中一人双手抱拳，恳切道，“姑娘恕罪，在下无意如此！既是砸了姑娘的场子，那在下愿以黄金万两来偿！”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倒吸冷气，这位公子真是财大气粗啊！不料此举却博得喝彩声一片。其余几人皆是不服，脸色微沉，冷哼了一声。

我看了一眼那位公子微微一笑，“惜桐在此谢过这位爷！这其二，请以凤求凰为题，作丹青一幅，并于其上题诗一首。若能解出其二题者，三日后，惜桐定会告知最终答案！”

众人一听忙不迭称赞，有志者，自信满满，胸有成竹。不善丹青者，则是愁眉苦脸，懊悔不已，不料竟败在了丹青上，与美人失之交臂，无福消受美人恩，真是追悔莫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