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姑姑逝后，楼中姐妹皆知平日里活泼开朗的我，变得越发的安静沉稳，更是很少笑了。即便是在陪侍客人时，旁人眼里笑语晏晏的我，只是那笑始终达不到眼底，左不过是在强颜欢笑罢了。”

“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摘下繁复的首饰，褪去华丽的衣裙，脱下精美的绣鞋，换上一袭素色长裙，对镜细抚着镜中的那张绝色的容颜。”

在卸下伪装的一刻，我总会想起自己的夙愿，一生一世一双人。脑海中总会随之浮现出那些美好的诗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惜桐，息桐，凤栖于梧桐，姑姑当初为我取得名字，意思自然是极好的！选一处最好的梧桐，择之终老。”

“可是，从我答应姑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无法做到了。所以 ，我把这些隐藏得很深，牢牢地烙在心房深处，连着筋骨，和着骨血，割舍不断。”

“我静静地思想着，泪水不知不觉地湿了前襟，我却固执地不肯低头，抬首望着那轮孤独的明月，以为这样就再也不会再流泪了。”

“夜风拂面而过，心口处一片冰凉，原来凉的早已是我的心。多少个夜晚，我就这样慢慢地倚在床头睡着了。”

“醒来时，眼下时常乌青一片。我一遍又一遍地抹着胭脂香粉，试图将那些数不尽的哀伤，尽数掩饰，殊不知它早已深入骨髓无法自拔。”

“自姑姑过世后，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人对我那么好了！再也没有了！这凤栖楼上上下下，又有哪个是真心对我好的！即便有过，早就被那一股子铜臭味给腐蚀了。”

“她们素日里只为着自己的生计而活，忙着攒私房钱，费尽心机，打造首饰衣裳，只要一朝鱼跃龙门，名列千秋榜的榜首，入了王孙贵族的眼，便是祖上十几世修来的福分，一辈子定是衣食无忧。”

“虽说青楼妓子身份低贱，为世人所不齿，可有的人真真是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急着向恩客投怀送抱。为了那一点点蝇头小利，彼此之间勾心斗角，争宠卖乖，真真是堪比青帝的三宫六院。”

“今日迷上了城东的薛员外，明日又傍上了大户人家的少爷公子，做着麻雀变凤凰的黄粱梦。多么可笑啊！一个风尘女子还妄想着做高门大户的正房嫡妻，做梦！”

或许是气急，顾惜桐咳得仿佛要将肺给咳出来，半天才缓过来。

虞珩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轻拍她的后背，帮她慢慢顺着气，“桐姨，不要再说了，休息一下吧！”

顾惜桐摇了摇头，继续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一直按下性子，耐心等待着，期盼着，遇到一个人，一个能够让我放下一切伪装，能够让我用心依靠，免我四处流离，免我无枝可依的人。”

“姑姑还在的时候，常对我说，双十年华是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纪。每每提起这个，姑姑眉眼间的温柔足以融化百丈寒冰。”

“我一直暗自埋怨着，到底是谁家的负心郎，竟让这世上最好的女子，苦苦等待着，蹉跎了一生。”

“每每当我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缠着姑姑，使尽十八般武艺，想要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却总能不经意间看到姑姑露出憔悴又疲惫的神情，心口不由得一痛，最后又是两两相望，缄默不语。”

“或许，姑姑同我一样，都在渴望被人细心呵护，却不知，有的温暖可遇而不可求。只可惜她用了一生的时光来寻找，终是不得。”

“阿珩，于我而言，我不愿像姑姑那样。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试一试，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哪怕最终的代价是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原本要出口的话，却不小心牵动了右脸处的伤口，鲜血顿时浸透了蒙脸的纱布。

虞珩制住了欲开口出声的顾惜桐，小心翼翼地揭开包裹伤口的纱布，引得她倒吸阵阵冷气。“桐姨，您忍着点！”飞快得出手，小心翼翼地在伤口处撒上上好的金疮药，果然是灵药，血流不一会儿就止住了。

“好了，桐姨，尽量少开口说话，伤口还没干，不能包扎！”虞珩用碎布擦拭着沾满鲜血的手指，认真地叮嘱着顾惜桐。

迈出房门的那一刻，虞珩回头对顾惜桐道，“桐姨，不要再想了，好好休息吧！”见顾惜桐点点头，轻轻合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