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第五天，是我和楚梓衍的大婚之日。

这一日，我应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可是却布满了阴谋，血腥和谎言。

那一日，从晨起沐浴，浣颜梳妆，再到祭祖，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玄煌子民的祝福，我一直是用完美的微笑掩饰过去。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晚，我摒退左右，一人端坐于喜床上，等着楚梓衍的到来。

取出最后一盏谢红妆，轻晃器壁，色泽妖冶，在满室灯火的映照下，流霞万千。我含笑一饮而尽，似乎等着它发挥效用。

提裙起身，轻移莲步，取下挂在墙上的这把绛痕，拇指一挑，剑吟不绝，抚摸着这把绝世神兵，就像是在与老友闲聊一般。

楚梓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名剑美人两相宜。

他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口里含糊不清地念着我的名字。我闻到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酒气，腹中一阵翻江倒海。

“子怡，我的爱妃，你终于是我的了！”

我闻言巧笑，放下剑，取过桌上早已放置多时的两杯合卺酒，递与他。

他邪笑，举杯饮尽。

“衍，今晚月色正好，臣妾不如以一曲剑舞，为陛下助兴可好！”

他哈哈大笑，不住地点头，“甚好，甚好！”

我执起绛痕，翩然起舞。时而，长袖轻抛，柳腰轻折，眸间带着几丝留恋，又忽而隐去。霎时，舞步陡然加快，剑影千变万化，分不清虚实。

只听叮地一声，好像两兵相接，紧接着是一方倒地的沉闷声。

楚梓衍斜倚在床上，有汨汩地鲜血从他小腹流出，染红了金色的龙袍，晕染了外层的红纱。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他看着我，一脸平静地问道。

“是，所有！”我将绛痕收入鞘中，冷冷看向他。

他忽地仰天大笑，“小怡，小怡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逝去的岁月里重新被翻了出来，我一把扶住额头，想要抑制住那种不适的感觉。

“我是谁？哈哈！我是谁！他慢慢地冲我走过来，俯身在我耳旁轻声说道，“或许，你会喜欢我另外的名字，我叫，苏子砚！”

楚梓衍，梓衍！苏子砚，子砚！那段沉睡已久的记忆，彻底苏醒，像咆哮的狮子一般将我彻底吞噬。

他一把揽住我，“小怡姐姐，为什么从小到大，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你的眼里只有苏云牧！

“为什么你唤他小牧，唤我子砚，明明我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他到底哪里比我好！”

“你说啊！为什么，小怡姐姐，不管我有多努力，你的眼里都只有他！”

我低头沉默不语，他一把推开我，将我推倒在地，笑得越发癫狂，“你知道吗？十岁那年，我被父皇送到玄煌国当质子。而他呢！他顶着我的名头，与你完成婚约！

“凭什么，小怡姐姐，你本是我的王妃！你是我苏子砚的女人！”

我忍着心里的酸楚，“可是，你不应该动陆家，不应该杀害我的亲人……”

他暴戾地打断了我，“如果不是陆涛这个老匹夫支持苏云牧，一心阻拦。青墨的一切，都是我的！小怡姐姐，你也是我的！所以，阻碍我的人，都要死！我会让他们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突然间，他委身倒地，眼神开始涣散，却不肯放开我的手，“小怡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你不要走，好不好！子砚，好冷，姐姐……抱抱……我……好不好……姐姐……”

他终是睡去了。我看向镜中衣饰华丽的女子，妖娆一笑，回身抄起桌上的酒壶，一饮而尽，俯身躺在他的身侧，挨着他，说了声，“子砚，别怕，姐姐来陪你了！你慢点走……我一个人……害怕……”

一滴清泪沿着粉面流下，隐入鬓中，终是消失不见。

手腕处的嫣红流动，终是随着破口流出，在她的身下开出了大片大片鲜艳的虞美人花，似是在为她哭泣。

民间流传，玄帝，玄后因言语不和，拔刀相向，终同归于尽矣。也有传言如此道，“帝遇刺，后亦不愿苟活，故随君而去，后人皆赞其贞，谥号元贞皇后。”

半月后，一青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来到茶居。

当时的我正在泡一盏谢红妆，并未回头，只是道了一句，“你来了！”

青年低声道，“是的，虞姑娘，我回来了！这次来，我带来了家姐的茶钱。”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今后你就跟着我吧！”

数月后，一白衣女子和一玄衣男子，前去上坟。

白衣女子半跪，抚着碑上新刻的字，“怡清，我一直都是明白你的！原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帮你。我若不帮你，你也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你也不会……不会……如此……”

言未尽，已是哽咽无语，身后的男子轻拍着女子的背，帮她慢慢顺气，轻声道，“阿虞姐姐，你本没有错！姐姐她，这一生太好强了，也太累了！或许当她这样选择的时候，她就知道，该有这一天！”

说罢，向墓碑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以一杯谢红妆祭奠她，“姐姐，一路走好！”

拜祭完以后，两人肩并肩，缓缓离开了这里。

在那片撒过谢红妆的坟前，一朵朵虞美人竞相盛开，随风摇曳。后人来此祭拜的同时，听完这位烈女子的传奇故事，都会充满深深的敬仰与无尽的叹息。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