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过我吗?你,曾经……爱过我吗?你……你,真的,爱过我吗!”
梦里,这几个字,反反复复,翻来覆去地在脑海中浮现。
我试图伸出手去抓住那人的衣角,却终是离他越来越远,只有无尽的血色,渐渐演变成黑暗将我吞噬。
猛地一睁眼,苦笑,又做梦了。这个梦自从亡命天涯的那日开始,就接连不断,每晚我都会梦到这样的情形。
或许,这就是命,它以这样一种独特的方式,在向我暗示着什么。
我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缓缓环顾四周,才发现遍地都是野狼的残肢,浓郁地血腥味随风飘散,一片狼藉,令我不由得想起了那段单骑闯敌营的铿锵岁月。
额上的伤口不断地渗出血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抬起右手将血擦去,却无力地发现右手大拇指的筋脉已断,此生再也无法用剑。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由得仰天大笑,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啊!原是我陆怡清,识人不清,是我瞎了眼啊!
可是,苍天,你为何要如此对我!为何要如此对待我陆氏一族!
我堂堂陆家,满门忠烈,世代皆是忠君爱国,为君王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天下黎民百姓,除暴安良,安邦定国!上天不公!天理何在啊!
“咳……咳……咳”鲜血沿着我的嘴角溢出,在青衣上晕染,开出了一朵又一朵曼珠沙华。
那种熟悉的眩晕感复现,我自知大限不远。可是,我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哪!我还有大仇未报,我陆家上下一百一十条人命。
而今,战火纷飞,天下黎民百姓陷于水生火热之中!我谈何心安!谈何心安哪!我又怎可现在就倒下,草草睡去!倘若如此,我身为陆氏子孙,又有何颜面去陆家满门忠烈!
最后仅存的意志支撑着我这具遍体鳞伤的身体,我用佩剑支撑起摇摇欲晃的身体,准备做最后一搏。
而此刻包围着我的狼群,似乎也越来越多。它们绿莹莹的双眼,贪婪的目光甚至看到猎物时,时不时地磨磨牙,垂涎欲滴的样子,无一不让我觉得恶心。
我知道,它们在等,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发动进攻,将我一举歼灭,然后大口大口地分食得到的战利品。
三尺之外,站着一匹狼,其身姿,霸气无一不在告诉我,它就是狼王,那么擒贼自当先擒王!
我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心中默念,拜托你再撑一下,一下下就好。边默念,边解下束发用的缎带,将佩剑与右手绑在一起,用牙齿咬紧缎带,系了个死结。
那么,放手一搏吧,生死有命!若是天要亡我,那我自然也无话可说!可是,我,陆怡清就是不服!我、绝、不、认、输!绝不!
我努力平复体内翻滚的血气,尝试着微微提气,身子径直朝那狼王飞去,手中的剑夹杂着五成功力,顺势劈下,定能一击即中,将狼王斩杀。
忽然,我仿佛受到无形之物一阻,剑气硬生生地弱了几分,竟让那狼王得以有机会逃脱。心中暗道:不妙!
眼前出现地一抹白光,让我睁不开双眼。我不由得扭开头,想要躲开。在白光下,我所有的伤口,所有的狼狈无所遁形。
我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这样的自己,看到昔日叱咤疆场,英姿飒爽,风华绝代的陆将军,也有今天。
正当,我企图逃开的时候,听到前方的女声这样说道,“苍狼,退下吧!带着你的兄弟,回去吧!一切,到此为止!”那句话,似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狼王久久地注视着我,不愿离去,忽地仰天长啸。紧接着,所有的苍狼皆是随之一同悲嚎。
“别怕,它们是在向自己的同伴道别,就是一路好走的意思!”那女子缓缓说道。诚如她所言的那样,仪式完毕之后,狼群也悉数散去。
我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形象。
即便是这样轻微的动作,仍然绞得我五脏六腑翻天覆地,疼痛使我的眼睛睁不开,喘不过气,甚至又即将陷入昏迷。
而身上的青衣早已被血浸透,径直染成了玄色。夜风袭来,醍醐灌顶,后背一阵凉意。
她缓缓走至我面前,拂了拂衣袖,仿佛驱走了我面前所有的黑暗。
慢慢向我伸出了手,淡淡道,“姑娘,若不嫌弃,跟我走,可好?”
她的面容逆光而来,我努力睁大双眼,终是看清了她的容貌,真真是堪称绝色,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些词,丝毫无法描绘出她的妍丽。
竟比昔日青墨国左相嫡女云芜,还胜上三分,盈盈一笑间,两个浅浅的米窝若隐若现,显出高贵典雅的气质。
鬼使神差间,我竟然握住了她的手。换做是往常,我毅然不会将自己托付给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我想,我真的是疯了!在陷入无边的黑暗之前,脑海里最后保留的记忆竟然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