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将手从云璟身上拿下来，便要离开，一瞬之后步子又停了，有人叫住了她，让她奇怪的是，不是云璟，也不是那个扇子上莫名其妙画着鸳鸯的妖孽。

那声音十分清朗悦耳，“顾小姐，墨枝给你做了你最爱的醉鲜鸡，要不吃了再回？”云千落仍是一身襟衣，式样从没有换过，顾长安曾经疑惑他一直穿一个式样的衣服不会累吗，他却说是因为云璟记不住人。为什么能记住她？自然是羁绊的原因了。

顾长安摸了下肚子，是有些饿了，便不推辞，随他前去，没看两人一眼。

随着云千落的引路，顾长安发现这院子修得极为精致，比起那日的锦衣府还要工巧几分，云璟自十五岁在云州一役以半击退西延后，此地便改为云州，此院亦是特意修筑以用于每三年的锦衣府之宴。

“还不走，我可没有留你用膳。”云璟挥了挥衣袍幽幽道，声音凛如寒月。话里尽是赶人的意思。

“醉鲜鸡！这叫墨枝的丫鬟我还是想见识一下，当真不留我？你说你这暗卫真有脾性，拿了我的佳酿，连口饭都不给我。”青淄啧啧出声，口气满是哀怨，眼眸却划过一丝玩味，轻扇微微摇开，阳光映照下背影在小院内划过一抹极美的剪影。

顾长安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通身舒畅，便被一阵汤香吸引了，慢慢擦干头发，却是早已饥肠辘辘。

待坐上餐桌后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顾长安闻着香气而至，正是“醉鲜鸡”，上次因为误入了锦衣府已经许久没有尝到了。肉鲜汁美，香气浓郁，直沁人脾，云璟早已端方地坐在了桌上。

一身雪白的便袍，内襟的红色更为显眼，显然也是洗浴过了，不过比起长安是因为一身脏兮兮的，云璟怕是因为下棋时沾了灰尘，便换了衣服。

长安用餐极快，动作却不粗鲁，云璟中途看了她好几眼，她却没有说话，常年的军旅生涯使她习惯了快速用餐，男人的动作就显得格外优雅，一动一静皆美得像丈量过，与之用膳也当真是一种享受。

奇怪的是，他吃得极慢，菜却没动多少，让长安产生一种自己一个人在吃的感觉，但她却知道古代帝王为防他人探知自己的喜好，是不能有偏爱的食物的。只是，原是定安侯府的小侯爷怎会养成这样的习惯？

那人慢条斯理的用完膳后，眼眸看向她，“你说你失忆了？”

顾长安只是浅笑，眉间全是淡然，”你们口中的顾长安、顾小姐我完全没有印象，就好像做了一个长久的梦，那个你们所说的聪颖睿智狠辣果断的顾长安好像是不存在的，可这对你并不重要，云璟。”

顾长安其人，靖京第一贵女，顾家嫡长女，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身份尊贵，少年早慧熟知兵法策略，颇有无双国相顾天演的风华，性子却狠厉非常，侍婢几乎是几月便要换一个，危难之际更是利用兄长脱了危局，保全了顾家暗藏的势力。只是虽然云璟对顾长安没有多大感应，顾长安却反之，所以才常年躲着云璟。

“你那日便知道顾漪涟会害你，为何不拿回私印。”云璟想起她在云州昭狱说过的话，手拂过珊瑚神色莫名。

“为什么要拿回来，她既然有本事偷这个，偷那个亦是可以的，拿不拿回又有什么区别？”

顾长安反问他，眼神瞄过他手中的珊瑚，和她的是一样的。

云璟一时没有说话，似在思虑着什么，极久了才听冷然的声音从那端传来，“那你便继续在昭狱待着吧，想必会有不同的收获。”

“云璟！你折腾我大半天，没打算救我出来？”顾长安语气里全是惊诧，他却说得好像回家一样风轻云淡。

云璟静完手不再看她，便负手离去。

“行！你送我。”顾长安一脸狰狞，握紧了拳头复又松开。

云璟停下了步子，嘴角微抿，最终还是道，“走吧。”

庭院深深，时有曲廊，假山矗立，水波涟漪。那一道背影如竹如松挺拔非常，似越过人间景色的斑斓。

顾长安上前跟上他的步伐，扯住他的袖子，见男人并没有挣扎才露出一抹笑意。

“对了，上次玉食节我买了一支簪子，想送给你。”清风徐徐吹来，水波微微荡漾，倒是个温柔的好地方。

男人听言示意，只差没伸出手来，高冷端方纤尘不染。

顾长安瞄他一眼，将他拉至河边，等男人露出不耐的神色才道，“可是那日被青淄拿走了，你记得给云千落报销。”眸光泄出笑意，似是心情极好。

云璟紧抿着唇，没有说话，顾长安踩住一处鹅卵石看他。

脚下却是一滑，拉着云璟的手一紧，直往前倒去。

男人扶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顾长安手一转脚一移再往前一踹，“噗通”的一声好不响亮。

雪白衣袍浸透在水中，微开的衣襟是雪白的肌理，肤色与衣袍竟分不出哪个更白，内襟的红衬着那人肤白如雪，不是诱惑，是如江，如河，如海的在心间流淌，无关于岁月，淡然得没有涟漪。

晨光微斜，有美春光乍泄，有女怡然端看，真是风花雪月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