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的月光与灯光融合成一片昏暗的天地,朦朦胧胧将连接着府内的各条走廊轮廓描绘出来。抬头,夜空中只有几颗孤单的星星在努力发光。
宴会依然散去得差不多了,撑不住睡意的红叶已经开始打起了哈欠,看来今天是见不上主角了,于是作罢准备叫上半祁准备回去。
“师姐,你可算舍得走了,我还以为你打算赖在这里呢。”
半祁还是老样子调侃着她,不得不说这早已成为了习惯,对方那哈欠连连甚至没空搭话的倦怠模样,让他看得莫名愉悦。
两人起身,家丁们忙着向远处几位劝酒,根本没空注意他们,而他们也不打算留下什么动静就此离去,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夜空中的云层不动声色的遮盖了月光,脚下的土地又阴暗了几分,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的半祁,蓦然停住脚步。
“师弟,怎么了?”
红叶冲他好奇的眨巴眨巴眼睛,但话音一落,她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弥漫在夜色下的那种诡秘,违和得让人无法不去在意。
魔族彼此之间能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同类的气息,同时对于散发出恶意的其他种族也能察觉,空气中飘散着如此浓烈的杀气,几乎要熏得他流泪了,想必一定有谁藏在这郝员外的府上。
“师弟,这个气味……”
“不像是我们族人,那么就肯定是魔兽了。”
魔兽也存在着善与恶,突然间闻到这么浓的杀意,一定不会是什么善类,放任的话很可能会发生大事。
似乎都了解彼此的决意,红叶也打起了精神,与半祁交换了个眼神,趁着他人并未注意这边,偷偷的溜进了黑暗之中。
此时的暗道中,是一条昏暗又冗长的狭窄小道,瘦弱的女子可能还觉得有些活动空间,但对男子来说仅足够通过。
这条狭窄的暗道中没有烛火,只有阵阵让人背脊一凉的阴风拂面。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是伸手不见五指,但对于魔族来说,完全不透光的地方也如同白昼,因为他们有不同于凡人的夜行眼。
差不多直走了三四米左右,眼前赫然出现了向下的螺旋阶梯,所幸的是一路上都并未遇上什么机关,轻而易举抵达了路的尽头。
一间约有五六米的空间里,一张客栈里随处可见的廉价床紧靠墙壁,上面倚坐着一只披着深灰毛皮的野兽。形似狼,却长着鹿角,尾巴一分为二搭在床沿,眼神涣散,有气无力的望着站在面前的郝巧儿。
“……巧儿?”
轻声一唤,郝巧儿很是难过的俯身环抱住它的身体。体温正渐渐消退,虚弱的目光已没有了昔日的威风。
“我在,延景,我一直都在。”
带着好似快要哭泣的强调,郝巧儿边说,眼眶边湿润,用自己的身体贴近他,希望能温暖他的身体。被从皮毛中窜出的刺骨寒气冻得生疼,郝巧儿也强忍着不愿松手。
“我身上的寒气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你快些……快些松手。”
勉强扭动着身体,试图推开郝巧儿,但她反而抱得更紧,挂着泪痕的脸认真而坚决的盯着他的眼睛。
“不!我要这样守着你,至少在解药拿到之前请让我来保护你。”
终究还是拗不过她,一声轻叹,他放弃了抵抗,任由郝巧儿贴着自己,隐约传来的丝丝暖意让他的身体稍暖了些,心也暖了许多。
目光落在了她的喜服上,目光稍显柔和,轻声道:“今天的你……真美。”
郝巧儿表情一愣,眉头又深了几分,紧咬着下唇艰难开口:“延景……你再等一下,入夜后我便取他的血来,只要有了这血,你就能康复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的那张面容一反常态的坚定,感受到她捏紧的双拳,一定是犹豫了很久才下定的决心,他不免有些心疼,毕竟导致她去做这些肮脏的事的罪魁祸首就是他自己。
为了能与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他历尽千辛找到了传闻中能实现任何愿望的灵石。但灵石嵌于寒潭深处用来镇压里面非同寻常的寒气,虽取得了灵石,但也寒气袭身。若不能在七日内喝下灵兽之血,寒气便游走全身脉络最后血液凝固而死。
若他死了,便要留下她一人在世,如此残忍的事情他实在不忍。
灵兽极其罕见,只有极少数的魔兽才能进阶成为灵兽,百年一只,进阶成功的几率也只有一半,因此灵兽的血也异常珍贵。
现如今,他嗅到了一只灵兽的气息,眼下大限将近,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万不可错过。只是得苦了郝巧儿,被寒气袭身的他连移动身体都是种负担,只能靠她去取这血。
两人无言相望,取血一事凶多吉少,但眼下他们已没有了退路,交汇的视线似乎在做着最后的道别,只希望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这便是……你打伤我徒儿的理由吗?”
如泉水般波澜不惊的声音赫然在二人沉默之际响起,音调虽然不大,但在这空洞的地下也显得格外响亮。
并未料到会有第三者偷听他们的谈话,两人都很是诧异。床边的烛火猛地一闪,昏黄的烛光慢慢映出了一张精致的面容,延景下意识用尾巴缠住了郝巧儿的身体,双眼充满了敌意直视对面的人。
“你、你是……怎么会在这里?”
郝巧儿震惊的瞪大了眼,这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分明就是与她成亲的戚青昂,但她不明白,她已命人去牵制住了他回房,为何他会出现在这?又是如何发现这暗道的?
一连串她想问却又不敢问的疑惑,对方就像是猜出了心思一般,缓缓开口说道:
“凡人怎能牵制住我,此处,是你引我来的。”
果然太勉强了吗?延景不甘的龇了龇牙,灵兽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了的,这一点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这个结局竟来得如此之早。
夜色渐浓,循着气息,红叶半祁两人找到了在月下显得孤零零的柴房,借着魔族良好的夜行眼,轻而易举打开了暗道。
“师姐,说不定是只修为很高的魔兽,你在这等……”
半祁话未说完,忽见红叶一把将他护在身后,胸脯一挺,一副视死如归的严肃脸。
“别怕,师弟,师姐我在这呢,天塌下来了我顶着!”
红叶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的威武霸气点了个赞,虽说她身为NPC,注定要被炮灰,但身后就是万中挑一的主角啊,那么大的主角光环罩着绝对没事。不仅耍了个帅,还在师弟面前刷了个好感,简直就是一举两得。
红叶在心里暗自窃喜着,却不知身后的半祁早就看在眼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来他的师姐又日常犯病了。
顺着阴暗的暗道慢慢向前走去,由于夜行眼的关系,并没有多大的困难,很快两人便走完了螺旋阶梯,遥遥听见了有谁说话的声音。
郝巧儿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动弹,延景同戚青昂对视着,估量着重伤的自己能有几分胜算,最坏的情况是保住郝巧儿的性命。
银灰的眼眸不动声色的动了动,余光似乎已经察觉到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两人,他并未出声,只是又将视线移向了浑身颤抖的郝巧儿。
“女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忽然,他轻声开口,郝巧儿显得很狐疑,但还是回应了他的问题。
“知、知道。”
不敢多说一个字,她害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引来对方的不悦,语毕,她紧紧盯着那双毫无情绪可言的眼睛,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
在看清对话的两人后,红叶很是惊讶,唰的一下就直起了背脊。
这不是美人戚青昂还有他才娶到手的郝家小姐吗?新婚夫妇之间的气氛怎么这么凝重?还有,郝家小姐身边的那是什么,狼吗?
“喂,师弟师弟,你快看,那不是——”
“嘘!”
红叶拼命的摇晃着半祁的肩膀,差一点就要高喊出来时,半祁连忙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并且瞪了下眼示意她不要说话。
“师姐,我们是在偷听,能不能别大吼大叫的,嫌别人不知道有我们的存在啊?”
心中一个激灵,觉得半祁此话有理,红叶连忙像是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尽管现在她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但戚青昂似乎有话要说。
“人与魔结合是不会有未来的,尽管如此,你也要跟随他吗?”
人魔不能结合,并非字面意思,魔拥有很长的寿命,而人的寿命是已经注定的短暂,享受过片刻的幸福会换来一生的痛苦,因此才有了这样的禁忌。
郝巧儿似乎有些动摇,想到自己去世后会留下延景一人,她不知该作何回答。而延景,强忍着身体的痛苦幻化成了人型,左臂紧紧环住郝巧儿的腰间,右手从敞开的衣襟里摸出了一颗石头。
“只要……只要集齐了这个,我就可以成为凡人,和巧儿……共度一生,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要取你的血来救命。”
外形似蛋,全身被琥珀包裹,细细看去,中心有形似枫叶的裂痕。戚青昂似乎早已知晓他将此物藏在了怀中,见他拿出时并不为所动,而暗处的半祁,却不由得一惊。
“灵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