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病入骨髓
第五十九章病入骨髓

我当然知道,所以偷偷跟小冬瓜讲啊。有那时间担心我,还不如检讨自己呢,看看当初骗我去墨尔本时是不是也占了一份。苏杭见我不回答,揉揉我的头发,叹着气去厢房给外婆见礼。

随后几天回来的顾人杰、顾星罗、宁川、容楠和四人帮都被拦路的小冬瓜狠宰了一回,个个哭笑不得,想找我理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往常到了年关,外公总是不管事的,舅舅们也只回来看一眼就走,迟暮又是不靠谱的时候居多,剩下忙着的就只有迟归和四人帮家的长辈们。今年迟归倒是前所未有的清闲,搬着小凳子就坐在阳光下看我逗两只冬瓜玩。

“回来几天了?”

庄语瀚你怎么这么笨,我伸出一个指头不是让你咬的,是让你要钱!要钱哪!

迟归淡淡笑着把我的手指从语瀚嘴里拔出来:“疼吗?小孩子牙齿长齐的时候都爱咬东西,别用手撩他。”

我把手缩回来,又去逗弄顾勋。嗯,勋勋小朋友有进步,已经开始向着聚宝盆出发了,迟归伸出手刚要抱他,勋勋乖巧的拍拍自己的脑袋,又挠了两下。

“是痒痒吗?”聚宝盆用手挠挠勋勋的小脑袋,勋勋咧开小嘴,流着哈喇子,活像看见花姑娘的小色狼似的亲上迟归的脸,迟归微不可听的尴尬咳了一声。心花大开,原来迟归不好意思是这副模样啊。平常都是我说话你爱理不理的,现在终于被轮到你憋屈了,呵呵,今天任务完成,收工!我招招手,两只冬瓜一左一右拉着我的手,蹒跚的跟我回屋去。

吃了晚饭,庄云尚严肃的对我进行批评教育:“迟陌,什么事情都要适可而止,再这么任性胡闹下去,可没人会心疼你。心里有气就说出来,你不说只想着让别人去猜,谁有那个时间陪你闹。”

没有时间你大可以忽略我,你不是最擅长这么对我的吗?

“不想理我?哼!都是家里惯出来的,才宠得你无法无天,长辈都不放在眼里了。”

我不理人也不是一天两天,随你说好了。

“不说话就算了,明天我要和忆然去采购年货,有什么想吃的自己写纸上去,交给我或者你母亲都行。”

我抬起头,今年我们还在孔府过吗?

庄云尚冷淡的双眸染上点点笑意:“要想回我们自己家只能等年后了,父亲说你还病着,今年就在府里过,人多热闹,顺便给你赶赶邪气。老人家于旧俗上还有点顾忌,免不得我和忆然要附和他一些。语瀚与你倒是极为熟稔,我看年后能不能带他走都是问题,简直乐不思蜀了。”

闷笑几声,据溪远说语瀚小冬瓜玩起来比我小时候都疯,以后有你们头疼的。

等我把写好东西的纸条交给忆然时,薇亚拉着若初容楠耳语几句,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她们两人咯咯直笑,我径自从她们身边走开,笑吧笑吧,憋坏了我可赔不起。

汤圆圆的工作直到腊月中旬才忙完,风尘仆仆的从横店赶回来,与在警署工作的迟暮碰了个巧。进了院子,两只小的还没来及扑过去,就被他们直接忽略掉。两个大活人飞奔着扑到我面前,将我抱个满怀,冬瓜们当场就傻掉了,小手拉小手的站在那儿半天回不过神。

我好气又好笑,努力从包围圈中脱身出来,不悦的搓搓胳膊。迟暮一双魔掌“啪”就拍在我脸上,揉捏拉扯,可劲儿折腾一番,才仰天笑道道:“哈哈...想不到老天如此眷顾我,终于让我有机会虐待小陌陌了。十几年前光看迟归折磨你了,谁都不给碰,现如今我也可以过把瘾了。”

我去你的,这么变态的事情咱家就你做的出来。刚把迟暮的魔掌拍掉,汤圆圆娇俏的脸就插了进来:“小陌陌,林黎小婶婶说你抑郁了,是真的吗?抑郁症会不会死啊,前些日子就有个明星患抑郁症死掉了。”

拜托,他是患抑郁症自杀死掉的,不是患抑郁症死掉的,亏得你是民族大学毕业的,什么逻辑啊!

迟暮也不赞同她的话,啐道:“我呸,说的什么话啊这是,陌陌小可爱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对吧?小陌陌。呵呵...走,跟哥哥进屋去。”

我瞪着迟暮的身后,圆圆先一步反应过来,牵过身后的两只,笑道:“小家伙们长得真快,都能出来走了。来,勋勋,语瀚,叫小姐姐。”

一口血差点没吐出来,汤圆圆你装什么嫩,我都没自谦到让他们叫小姐姐,没记错的话你可大了我三岁零两个月,好意思称自己是“小姐姐”。

迟暮比我夸张多了,弯着腰在那儿吐啊吐的,半晌抬头嚷嚷道:“汤圆,你太不够意思了,我这还没吃呢你就先让我吐上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讨厌,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恶。走,小陌陌,咱们见老爷子去。”

勋勋语瀚两位小朋友与我进行了一次深刻的眼神交流,在我的点头示意下,才不情不愿的张开小翅膀,让迟暮圆圆抱着去厅堂。

今儿中午人来的比较齐,济济一桌子的全是八大家的倒霉孩子,外带两只小冬瓜窝在迟归迟暮的怀里。觥筹交错,杯盏交叠,溪远正和罗敷划圈斗酒,薇亚与若初几个女客谈笑风生,顾人杰淡淡打量我几眼,见我反侦查回去,笑着对我端一下酒杯,以示赔罪。我明白他们压根没有从心理上正视我不能说话的事实,以为这不过我诸多恶作剧的方式之一。我端着酒杯,透明的玻璃弧面映射出滑稽的人生百态,正兀自看的开心,屋子里却在几声惊呼后突然安静下来。坐在我身侧的容楠一把抓起我的手,把面前用以漱口的冰水泼上去,上菜的小丫头吓的脸色惨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我低头看看手面,是油汤溅上去的痕迹,眉峰微蹙,炽痛感慢半拍的传过来,挥开容楠的手,我退了席位去找正红花油来涂一涂。迟归在后面叫住我:“迟陌,疼了就叫出来。”

我没说话,摇摇头接着往外走。极低的声音细弱蚊蝇的传入我耳中:“原来她是真病了。”

连着两天,府里都没人胆敢大声说话,两只小冬瓜被转移到安全地带,就怕一个不小心撞我枪口上,壮烈牺牲。林黎作为代表来探望我一次,正赶上我看《犯罪心理学》,吓得一溜烟儿跑出去,换了忆然进来。

忆然笑着陪我一块看,看到兴起处还偏过头来跟我说上两句,完全把“自己干嘛来的”的主要目的忘个一干二净。我没她那么没心没肺,强忍住看电视的冲动,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在沙发上打发时间。

好不容易等忆然把电视看完,我直起腰刚要下逐客令,就被忆然一把按回坐位了。

“闺女,妈知道你在气什么,没事,这回我站你这一边儿,有什么气你赶紧抓住机会发泄出来。我就觉得他们做得不对,凭什么把我闺女当猴耍啊?你长这么大吧就这事做的解恨,庄云尚昨天还装好人,说要带你出去玩,被我给拒绝了。不就是北海道吗?有什么好玩的呀,白花花一片,咱还嫌晃的眼睛疼呢。你说对不,闺女?”

对你个头,我含怨瞪着忆然,你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明知道我对北海道念念不忘,还这么刺激我。

忆然掩口吃吃的笑:“你小时候就是太乖了,生气从来就没有超过一个晚上的,难得看见你气到话都不会说,小模样还真是可爱。我的女儿就是跟别人的不一样,行了,你接着在这儿生气吧,没等到他们认错,闺女你可别自己忽悠自己就这么放过他们。我自己都舍不得骂一声的女儿,还轮不到他人来欺负。”

我暗暗吃了一惊,忆然虽是笑,语气却是真正的严肃,难道忆然知道我在墨尔本的事情了,会是余江离告诉她的吗?

我怔怔的看着她,忆然刮了一下我的鼻梁,说:“我一直在家里等你回来,不论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不要害怕,记得回家的路就好。”

微抿的唇渐渐松开,嘴角动了动,瞥见忆然眼中一闪而逝的的赞许,心里安定下来。妈妈,你也知道他们做错了,那么我让他们认个错是应该的咯?

得知忆然也不能让我开口,外婆急得攥着佛珠不知转了多少圈,外公倒是气定神闲,喝喝茶逗逗鸟,甚至有几次心情好的连八大家叔伯的见礼都免了。

后院的腊梅开的极盛,清晨起的早些,还能赶在打扫院子之前看见零落的花瓣,小小的,粉粉的,我勾着腊梅耷拉下来的枝桠,浅浅的笑,外公指点江山半辈子,让他认错跟让时间倒流是同等难度的技术活,我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个方案,想必外公也是想都没想我会去闹到他面前。他肯放纵我任性,多是与庄语瀚有关,忆然生语瀚的时候已是四十之龄,其中的凶险不说外公,连对生育一知半解的我都后怕,万一出个什么事,那可是两条人命。外公乐得借我生气的由头对忆然和庄云尚横眉冷对,发泄不满。

我唯一想不通的是,庄云尚怎么肯舍得忆然陷入那样的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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