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陌,陌陌?”
“嗯?”余江离的声音把我从虚拟中拉回来,忙笑问道:“怎么了?”
“你来墨尔本有一段日子了,涂漾初来乍到,你先陪他走走,好不好?”
“好啊,”我笑,“余江离,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像爷爷,他每次跟我商量事情都会问我好不好,其实不用我回答,你们心里都知道,我说的永远是好。”
“有这种事吗?”余江离摸着我的头,笑的安然。
我耸耸肩,涂漾不会莫名其妙就跟着余江离到墨尔本来,应是爷爷的意思,看样子余家是承认了他的血统。余江离这般试探我的态度,不过是潜在的暗示我,只要我不满,涂漾进入余家还要多等上几年。孙菲菲说的是,涂漾也是八大家的孩子,不见得比迟归他们愚钝,让他回家有何不可,何况我们欠他那么多?
以往总觉得墨尔本的街道热闹的不得了,偏偏今天冷清起来。我缩手缩脚的走在涂漾内侧,左张右望就是不看他,怕看了会再次上当。少时直觉涂漾生的好看,至于是怎样的一种好看法,说不上来。后来年岁渐长,找到了余江离,才给自己辩解,那不过是恋父情结作祟,才只看的见他一个人的相貌。现在再看涂漾,眉梢眼角无一不是含笑的,面容如春水,与罗敷祸国殃民的秀美相比,倒也不相上下。看过不少的书,越是美的东西越是有毒似乎在动物世界里都是真理,难以保证在人类社会就成了空话。正是如此,我才拒绝接近他,莫言和他带给我的伤,到现在一揭开,还是痛的难受。思及此,嘴角轻轻弯起,原来记忆力太好也是罪过呢。
左手有点酥麻,我装作不经意的想用右手挠一挠,却唬了一跳,我的右手放在了左手上,左手怎么没感觉啊?眼角余光轻瞄一下,这才发现涂漾正若无其事的拉着我的手在走。试着抽出来,他却攥的更紧。我只好鄙夷自己的保守,放宽心就让他占次便宜好了。
“迟陌,你抖什么?”
“...我木有啊。”
“撒谎的孩子会长长鼻子的。”
“......”谁能蹦出来,掴我两巴掌,然后告诉我这不过是场恶梦,涂漾也是假的。
“你在怕我?”
“不敢。”
“呵呵。”涂漾干脆把我整个人拖到了他怀里,宽阔的胸膛泄愤似的的把我自认为还能拿的出手的脸完全藏住,清晰的觉察到涂漾的心跳声,以及说话引起的震动,“能再见你的感觉很好,好到全世界都不在了,只要有你也是种完美。”
不会是在背歌词吧?我趴在他的怀里继续听心跳。
“迟陌,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以前你见到我都会笑的,那么明朗,不知让我有多羡慕,总是希望自己可以笑的像你一样开心。你现在见到我虽然还在笑,却笑的不开心,笑的我以为再过一秒你就能哭出来。不要讨厌我了,好不好?”
孺子可教说的应是涂漾吧,我刚才还跟余江离说不会违背他们的意愿,他就把这句话给用上了。我撞了撞他的胸膛,低囔了一句:“好。”
“那...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身子像被法术定住一样,我静默良久,才仰首看向涂漾:“不好。哥哥,我们在一起不好。”
不是没看见涂漾眼中一闪而逝的恼怒与不甘,我还是坚持选择了自己所听见的。涂漾的心跳从头到尾都没改变过,即使在让我当他女朋友时。原来不是我过于敏感,觉得天冷,而是涂漾给我的感觉就是冷的。他还是不放心我吗?还在怕我抢他应有的?抑或,说讨厌的一直都是他,讨厌我的存在吗?我已经对他展示了所有的善意,八大家的后辈里,除了迫于迟归的*威,何曾见过我主动喊谁哥哥?涂漾,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做才满意?
两个人再站下去成为雕塑都有可能,更何况对面那只雕塑一直死死的盯着我,让我几乎错觉他想盯出个天长地久来。
“陌陌还小,我可以等的,等你回心转意。”雕塑复活,僵硬的面容又是一塘春水的模样,伸出手指亲昵的从我的唇瓣划过。
我僵笑着,慢慢、慢慢的转过头,大步向前走,只差没喊出一二一的口号来,琢磨琢磨,涂漾不是假的,是鬼附身了。
后面有脚步跟上,听声音走的挺惬意的,不得不佩服高人就是高,变化多端的就跟孙悟空似的,刚才还是夜叉,转眼就是菩萨了,厉害厉害。
“迟陌,来这边交了新朋友吗?”
“有。”不能多说,多说多错。
“哦,是男是女?”
“不男不女...不不,是有男有女。”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几个男的几个女的?”
“...可不可以回答好多男的,好多女的?”
“咳咳...我是说有没有很好很好的朋友?”
哦呵呵,原来涂漾不若我想的那么坦然啊,差点被表象欺骗了。我思索一会儿,数着指头算给他听:“不好不坏的有一个,子爵殿下;好一点的有两个,夏昕竺和Charlotte,很好很好的没有。”
涂漾低低的笑:“广崎说你怪里怪气的,我还不信,现在相信了。我算不算你的好朋友?”
“...算是吧。”为什么要加上个吧,我单手摸摸胸口,跳动异常,果然我说的不是真心话。自幼外公就训的极严,说谎就要关禁闭,我抗议他体罚未成年儿童,他就换了方法,请师傅过来教我下棋,一下就是三四天,下棋期间绝对不准说话,把我郁闷上一两次,我就乖了。忆然笑说外公想的好法子,直接断了我做坏事的路子。长大了习惯也没改掉,一说谎小心脏就砰砰乱跳。
幸而涂漾不计较,追上我的步伐,肩并肩走着:“大学里的课程辛苦吗?”
这个话题安全,我转过身,边后退边跟涂漾诉苦:“不辛苦。我跟你说啊,再辛苦都没有陪那个夏大少辛苦,你知道他是怎么折磨我的么?他......”
“咳咳。”
“不行,这个话题一定得说。”刚有点气氛,你咳什么咳啊。“人长的丑就算了,咱不出去不就行了,他不行,死活要出去...”
“咳咳咳。”
“你咳你的,听我说就行。”我硬是把涂漾的手指按下来,“也不怕吓着观众。出去了又不会找地方,天天往沙滩啊酒吧啊广场啊...反正哪儿人多往哪儿跑,真是丢咱们国人的脸。半夜了他也不安生,还要上高速练车。哎呀,涂漾,你老咳嗽干什么?”
涂漾满脸无辜:“我从刚才就想告诉你,你身后好像有人想跟你打招呼。”
“有吗?”我麻利的转身,再麻利的转过来:“涂漾,我们跑吧。”
“孔!迟!陌!”夏昕竺在后面叫嚣,“你敢跑一下试试。”
我叹口气,说别人坏话最忌讳被当事人听到,我要英勇就义了。再次转身,讨好的笑笑:“世界真小,压个马路都能遇上你啊!”
“世界是真小,我刚想找你就找到了。”夏昕竺嘴角微勾,像极了折磨小白兔的大灰狼:“你说,抓到说自己坏话的人,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觉得...赦免比较好。”
“陌陌。”涂漾只手搂过我的肩膀,笑着跟夏昕竺说道:“想必这位就是夏少爷了。我是迟陌的二哥,陌陌从小就爱胡闹,你别跟她计较。”
二哥?我掐指一算,余溪远比他大,我是该叫声二哥:“二哥,你的手压着我的头发了。”
“哦,呵呵,”涂漾尚自维持形象的笑笑,改摸着我的头道:“跟夏少爷说声抱歉。”
夏昕竺双手环胸,自上而下的打量涂漾一眼,又自下而上的打量我一眼,仿佛不相信我能听从涂漾的命令一样。就冲着他看我的方式,那么鄙夷,那么不屑,我就决定要给涂漾一个面子:“对不起,夏少爷,刚才是我口误了。”
夏昕竺亮晶晶的眸间顿时精光毕现:“好一个对不起,孔迟陌,你何时变得听话了?”
我一直都这么听话的,好不好?夏昕竺找碴的态度愈发明显,我绝不能傻傻的在道歉的事上多做纠缠。轻松的拉住他的手臂,笑说:“我二哥刚来,很多地方不熟悉,你陪我们走走吧。”
“某人不是说某人长的丑还出去吓唬人的吗?”
“......”真小气,记得那么清楚。厚着脸皮,我继续耍赖:“不是说了是口误么,走吧走吧。二哥,我们走。”
“好的。”涂漾平淡如水的跟上来,不辨真假的笑颜还挂在脸上。我暗吁口气,主啊,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是有意要利用夏大少和涂公子的。
我真的很想问一句,夏昕竺你和涂漾是失散多年的结义兄弟么,靠的那么近不说,你的手为什么要揽着人家的腰呢?看上去很诡异、很别扭、很断背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