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张的挂断手机,抬头瞧见莫言和柴雁景疑惑的目光,急忙把手机还给莫言,讪笑道:“我听见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莫言细长的手指轻抚着手机深红的外壳,垂目笑道:“没有了。你要走了,这支手机送你吧。”
我怔忡的看她伸过来的手,这是什么意思?从外表看来,手机似乎是索爱今年上市的最新款,不是印象中莫言用的那款天蓝色,难道是涂漾送我的?他究竟还想怎么样?
我把莫言的手推开,直视着她说:“你真的希望我收下吗,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的,我喜欢就好。”莫言固执的把手机再次递到我面前,我在心里思量一下,最终决定的把她的手再次推开:“可惜我不喜欢,莫言,这款手机你先帮我保留着,我回国之后你再考虑是不是还要送给我。”说罢,不去看莫言的反应,叫上柴雁景推我回去,刚转过身,我想了想,还是那句话说了出来:“我相信你是真的对我好过。”
柴雁景推着我徜徉在公园的花海里,我看他一会儿停一会儿走的,实在好笑:“柴雁景,我允许你不懂就问,反正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
柴雁景撑不住笑出来:“怎么听着别扭?刚才那个...是你朋友?真不喜欢那款手机吗?”
“错了,她是我好朋友。那款手机好是好,就是怕自己用着不习惯,更何况她也喜欢,我不爱跟好朋友抢。”
“说的好像那手机变成人了似的。”
我不理他看似无意的调侃,问道:“柴雁景,你家里几口人啊?”
“三口,我爸我妈加上我。”
“一定很幸福吧?我家上上下下有七、八十口人,可我从来不清楚‘家’的意思,我想好了,这次走我要给忆然一个家。”
“我最怕听见你说想好了,这就表明你又有事要吩咐我了。”
“算你识相。明天外公他们要来验收我的礼仪课成果,你把庄云尚带我病房来,我有事宣布。放心啦,有我在还轮不到你倒霉,就算我走了,也会给你留条后路的。”
柴雁景推着我在花丛里转了三圈,才表明决心:“我再信你一回。”
春天就这点好,不知不觉觉就到黎明了。身旁的薇亚睡的正沉,宛若婴孩的睡颜淡淡染上一抹忧愁,哪怕熟睡也忘不掉。乌墨似的长发披散在真丝缎面的枕上,我拨动手指,缠绕着她的头发,该是时候让你安心了,薇亚,我现在不怨你了,以后你要记得还像从前那样对着我笑啊。
在罗敷和若初的监督下,我捏着鼻子喝完家里厨子精心熬制的骨汤,幸而外公他们来得及时,我成功躲掉另一碗补血养气的良药。爷爷看我猛灌糖水的动作,哈哈的大笑着跟外公说道:“这才有英雄儿女的气势,就是喝的东西不对。”
外公只微微颔首,沉稳的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叫来柴雁景问了几句,抬手招我坐他身边,侧着身说:“左手的绷带要到墨尔本后再拆,听迟归说你的礼仪课上的还算合格,下周去墨尔本行吗?”
我看看厅里立着的半人高的大钟,时针刚好笔直的指向九点,再过十分钟,庄云尚就要来了,我要先让爷爷和外公的把该发的怒火发完,别到时赔了夫人又折兵。鼓足勇气,我小心说道:“外公,我都知道了,你那么想把我赶去墨尔本,就是怕我知道真相吧?我答应你我去,可是你能不能答应我,让忆然自己选择一次?”
家里一直都是外公在主事,有他在的场合多数是寂静的,现在屋里更是静的仿佛时间都停止了一样。外公侧着头,无意的打量着面前的玻璃茶几,爷爷豪爽的气派改而凛冽,幽深的眸光莫测的掠过众人的面庞,罗爷爷他们也神情庄重的凝视外公的举动。背后汗涔涔的,我横架住骨折的左臂,右手在身侧紧张的握成拳状。忆然飘忽的眼光来回在我和外公之间打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气氛压抑了良久,外公才“唔”了一声,缓缓开口道:“你都知道了?嗯...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或者,忆然你来说也行。”
“我...”
忆然咬着下唇,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我见她为难成这样,再害怕也得接着说:“外公,爷爷,你们别责怪任何人,我早晚会知道,早知道也不见得是坏事。余江离我也见过了,这么多年他受了不少苦,别再难为他了。嗯,还有,涂漾也该回余家了,毕竟是余家的血脉,这是谁都改不了的事实,就算你们不想让他回来,也别打扰他现在的生活。至于庄云尚,他等一下就到...”
“迟陌!”忆然慌张的打断我的话,“你别胡闹。”
“我没有!”我骤然吼了一声,深呼吸口气继续说道。“他等一下就到.外公,当年不是他一个人的错,你们这么对待他,有没有想过对忆然、对我不公平?你总是给我们你认为最好的,却忘了那不是我们最想要的。那场劫难,最有发言权的是忆然,她只想要一个家,余江离给不了,八大家的叔叔给不了,为什么不让庄云尚试试?”
吱呀的开门声在无波的室内惊起涟漪,庄云尚静默的站立在门口,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峻毅的轮廓,张扬的眉目,这才是王者之尊,外公你希望他做到的,他做的比你想象的都要出色,庄家现在是他掌持,你还不满意吗?
“你来做什么,滚出去。”忆然暴怒的疾走至他面前,推攘着庄云尚稳如泰山的身段。
庄云尚趁忆然不备,捉住她捶打的双手,试着安稳她激动的情绪,外公微张的眼眸幽光一闪,迟归点下头,把忆然从庄云尚手中拉出来。
我开始害怕了,想过外公生气时色厉内荏的样子,想过外公盛怒之下掀翻桌子的样子,独独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这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吗?接下来该怎么办,外公会不会对付庄云尚?我前思后想了那么多,才决定这么做,就是想在八大家都在的场合让外公有所顾忌,现在看来外公的高明还是远出我的预料。
庄云尚不舍的收回手,沉稳的走到外公面前,恭敬的垂首:“家父在世时,多次赞及孔老先生的丰功伟绩,晚辈久仰先生大名,本该早来拜访,奈何俗事缠身,还望先生海涵。”
“后生可畏,你有如此成就,也不枉你父亲对你的苦心栽培了,用不着把功夫花在我这个老头子身上,我喜欢爽快的人。”
我直直的看着庄云尚,他会说的,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的爸爸......为了妈妈,他一定会说的。
庄云尚傲然挺起胸膛,昂首对上外公的双眸,翕合的唇齿间字字清晰:“先生既如是说,晚辈就开门见山了。我希望您同意忆然嫁给我,同意我的女儿迟陌入到庄家的族谱中。”
心里的石头安然落地,我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唇角静默地扬起微笑。我等着这个承诺很久了,无论是余江离,庄云尚,抑或是八大家的几位叔叔,我一直都希望有个人站出来说这句话,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
爷爷暴烈的唤人赶庄云尚出去,汤罗苏谢的几位爷爷彼此对望一眼,选择了放弃掺和孔余两家家务事,机警的默不作声相继离开,八大家的后辈也在罗爷爷的严厉一瞥中起身退出门外。
忆然呆呆的站在庄云尚的身后,外公微蹙的眉峰,紧抿的唇线,最终在忆然如雨泪落中化为乌有,只剩轻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忆然,你可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