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疯,疯的是余江离和我。我明明知道余江离喜欢的是忆然,还是不肯死心。余江离明明知道忆然只把他当哥哥,还是执着的等她。我们像比赛一样,一个追着一跑,却永远不可能并列站在一起。”
“你说忆然不喜欢余江离?”
“不相信吧?”孙菲菲苦笑着把我额前覆眼的刘海理到一边,“我本来也不信的,余江离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呢?大二那年,忆然20岁生日,请了一大帮子的人来庆生,就在那个晚上,我们都喝多了,做了不该做的事。”
我小心翼翼的开口:“后来有了涂漾,是吗?”
“是的......那之后我怀孕了。”孙菲菲面色难堪起来,“为了不让余江离为难,也为了保住这个孩子,我以家中变故为由,从剑桥退了学,回申城养胎。两年后,忆然学成回国,在医院里看见了我带孩子去急诊,她...”
“等等,”我狐疑的问她,“你说忆然刚回国就知道你有孩子了?”
“嗯。”她莞尔一笑,“忆然的聪明不下于你。她要带我去余家找余江离,我当时没同意,只说考虑考虑。再后来,我想答应时就找不到忆然了。两个月后,孔余两家发布联姻消息,我才知道忆然也怀孕了。我想我怎么能去和她抢,余江离等的就是这一天,我怎么忍心让他梦想破灭,就悄悄带着涂漾离开了。”
说罢,她回眸看了看我,笑道:“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孩子,我没说谎。我以为这样带着涂漾一个人生活也是好的,哪知忆然和余江离结婚三年后,她竟然飞到深圳,求我回余家去。她说,她和余江离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孩子不是他的,让我看在涂漾的份上,回余家给孩子一个身份。”
我张口结舌:“忆然......忆然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菲菲接着道:“我说了,忆然很聪明的。你一定没查到忆然在吉利的最后一年发生什么事了吧?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余江离带着忆然出席Party,回来的路上着了道,忆然被掳走了。孔余两家发动所有关系找她的下落,整整找了一个星期才找到,就连夜把她从吉利带回了申城。或许是受的打击太大,忆然记不得发生什么了,最后记住的只有和余江离、和我在一起的那两年时光。余江离对这件事一直愧疚不已,知道忆然怀孕后,就去孔家求婚,他...”
嗓子眼里甜腥的腻人,终是压不住揪心的疼痛,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孙菲菲止住话语,吓的一把抱住我:“迟陌,你怎么了?我推你回去。”
“不要,”我挣开她的怀抱,抬起头,拼着最后的理智问她:“你刚才的意思是说,我是忆然悲苦劫难的后果?我是不受期盼的孩子,是不是?”
“不是...我,我只是说,忆然她...迟陌,你听我说完,你长到三岁,忆然好像记起了所有事情,才来找我回余家。我之前也不知道她会有发生这种事,是顾愁予陪她来的,不是我想破坏你的家庭...”
孙菲菲已经开始语无伦次,忙着帮我擦去嘴边的血迹。脑袋里嗡嗡响的厉害,我用力甩甩头,问她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让涂漾恨我?”
孙菲菲空洞的眼神无助的望向天空:“我也不想的,迟陌,有些事情得不到反而比得到更好。像忆然疼爱你一样,涂漾就是我手心里的宝。我可以不要名分,可涂漾是无辜的,我总要为他打算。八大家厌恶我,我知道,余家不想让涂漾入籍,我也知道。可是,涂漾那么像他,我不能让他的孩子受委屈。我去余家闹,就是要让余家正视涂漾的存在,哪里知道余家这么狠心,竟然把余江离也赶了出来。我撺掇涂漾接近你,不是真的想伤害你,我一直都在告诉他,你是他的妹妹,让他把你带过来,好让忆然知道我的处境,能救我们的只有她了。可八大家把你们保护得太好了,我拼尽全力让涂漾做到最好,就是想让八大家看看,涂漾不比他们的孩子差,他应该受到与他们的孩子一样的待遇。我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付出所有却收不到任何回报,迟陌,你知道那种痛苦吗?我眼睁睁看着涂漾越来越乖戾,却无能为力。我自己的儿子啊,我连给他一个家都做不到,我也不想让他背负这么多的恨的。”孙菲菲说到情伤处,激动的握住我的手,“迟陌,你让他们收手吧,别再对付我们了,我答应你带他走,好不好?”
“以后别让涂漾恨我了,我会帮助你们的。”
仅存的力气也消失殆尽,我低垂着头,轻飘飘的说出几句话。孙菲菲不放心的捧起我的脸:“迟陌,你别吓唬我,你不能再出事了,忆然会恨我的。”
“我没事。你快走,别让人发现你,顺便帮我把柴医生叫来。”
“好,我给你叫医生,你千万别有事啊。”
白色的身影渐渐淡出视线,我撑住扶手,摇摇晃晃走下轮椅,跌撞着想要离开这里。原来我才是忆然不幸福的源头,我以为我是你期盼许久得到的孩子,我以为我是你最大的依靠,我以为我是万人艳羡的公主,到头来全是假的,我竟是是不速之客。那么不受欢迎,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为什么要把耻辱的历史刻在我的身上。忆然,你失踪那么多天,外公他们有多担心,现在他们就有该多恨我,为什么你们都在对我微笑?为什么要留下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变的复杂?
葱郁的灌木丛仿佛嘲笑我的无知与可笑,沙沙作响的树涛不停在我耳边狂啸,惹的人越加恐慌。我要回去找忆然,我要问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我快走几步,想甩开后面的追踪。手腕被强行拉住,柴雁景气喘吁吁的站到我面前:“你想死吗?”
冰冷的四肢近乎麻木的僵硬着,我停住脚步,缓缓抬头看着他年轻活力的脸庞:“你多好,那么幸福的活着。我现在,真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呢。”
“胡闹。”柴雁景冷斥一句,把我抱回轮椅,往回推去:“孙菲菲已经被我派人送回去了,事情办完了,你也该安分了。”
“不要把我推回去,好不好?”近乎哀求的声音让柴雁景停下动作,半蹲在我面前问道:“又怎么了?”
“电话借我,我事情还没办完。”
柴雁景犹豫着把手机递给我,我默默拨通那个号码。
“喂?”只是一个星期没见面,再听他的声音却陌生的可怕。
“庄云尚,我讨厌你。讨厌你什么都不跟我说,讨厌你装作是我朋友,讨厌你不来看我。庄云尚,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你过来看看我,好不好,没人会喜欢我,都在骗我,他们都在骗我。”
积蓄的泪水浸湿了手心,我毫不顾忌的在柴雁景面前哭出声,我什么都不是了,我该怎么办?
一个怀抱收留了我,柴雁景微叹口气,伸手轻轻拍打我的后背。我该怎么办?我现在好恨自己,为什么我要知道的那么多,装作不知道不就好了?
庄云尚能找到我们实属不易,为了安稳我的情绪,柴雁景特意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让我哭个痛快。我从柴雁景的怀里换到庄云尚的怀里,他身上的烟草味出奇的让我感到心安,静静窝在他的臂弯。柴雁景依旧充当放风的角色,庄云尚一直哄到我不哭,才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故事:“哭出来就好。全部都知道了吗?”
“不是全部,庄云尚,其实我是你的女儿,那天是你来给我献的血,对吗?”
“是,你那天伤的厉害,吓着你母亲了,打电话叫我来的。”
“我怎么变成你和忆然的女儿了?你伤害了忆然吗?”
“傻子。”庄云尚把我眼角又快滴落的泪珠抹去,亲亲我的额头,“我哪里舍得伤害她。你的故事听到哪里了?”
“忆然被绑架了。”
“你知道的还不少。四大军阀听过吗?”
我点点头:“听过,小时候爷爷经常给我讲四大军阀的战绩。”
“四大军阀说的详细点,就是直隶华北的夏阀,掌持华东的霍阀,分治华南华西的孔阀与庄阀,建国后,四大军阀实力此消彼长,政界能相对衡的就只有夏阀和孔阀,庄阀、霍阀抽身的早,多从商从艺。庄阀上任的当家不是我的父亲,而是我的伯父,我父亲去世的早,伯父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把我养大,教我做人。伯父自己还有两个儿子,长子分管庄阀在海外的事业,国内企业本就由我父亲打理,伯父交到我手里,二哥不服,在我去吉利深造时,设计陷害我,抓了孔阀的三小姐。”
“然后呢?”
“孔阀发动海内外所有关系,还给驻英使馆及吉利驻华使馆施加压力,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我带着忆然趁守卫不备打昏了他,偷逃出来。庄阀是凭借申城三大巨头的恶势力身份起家的,在海外有不少道上的朋友,怕被二哥手下的人发现,我不敢轻易现身,一路躲藏才把忆然送到驻英使馆。”
“我是问你为什么我会是你的孩子?你对忆然做了什么,竟然让她宁愿忘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