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尚的公司位于新区的黄金地段,四下里日韩企业林立,随处可见印着古怪文字的牌匾,在光与影的交织下,闪着莹润的光芒。庄云尚下了楼后就没再做声,我也不说话,反正我在孔家被憋屈惯了,装聋作哑的本事还是有的。从各色店铺间转出来,绕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巷,狭长而昏暗,偶尔有两三个粉红色灯光映衬的美容店尚在营业,店里女子妖娆的靠在门口,目光诡异的盯在我和庄云尚的身上,滑腻腻的,犹如蛇行在皮肤表面,我情不自禁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出了巷子,庄云尚轻舒口气,问我:“刚才感觉怎么样?”
我皱着眉,语气里尽是惶然:“不舒服,有点怕。”
“呵呵,”庄云尚轻握住我的手,边走边说:“让你怕还真是容易。你还是太简单了,二十岁的面孔,十二岁的心智。这一片是红灯区,专为那些背井离乡,漂泊在外的人‘排忧解难’的地方。”
我以手掩口,简直不敢置信:“你竟然带我从那种地方走出来,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
庄云尚笑的更欢:“傻子,这就吓住了?在国外,某些国家还专门靠色/情业维持GDP呢,也就是在九州大陆,对于这些管的严些,但保不齐有人钻漏子。以后,入了社会别傻乎乎的一脸大义凛然,有的时候,美人也是一种武器。重要的是,拿捏有度,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这句话你记住了。”
太太太震撼了,这些话,你就是拿枪顶着孔迟归他也不会说的。我抓住庄云尚话语里的重要信息,小声问:“你也算在里面吗?”
庄云尚的脸色立马黑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含糊过去。我还在专心思考他的意思里到底有没有包括他自己,庄云尚的司机已经把车开到我们面前了。以前总担心人身安全和迟归的检查制度,我倒从没和莫言逛过无锡的夜景。现在有庄云尚陪着,人身安全至少保障了,至于迟归的夜检,躲一次应该没关系。
车子在崇安寺一带停了下来,庄云尚对司机吩咐了几句,就下车帮我拉开车门,示意我出来。崇安寺古色古香的牌坊在夜幕中更为庄重,略略给我见了一些店铺的地段状况,庄云尚便在前面带路,从侧门出来,七绕八绕,一座哥特氏教堂就这样惊喜的突现在我面前。仁慈的神甫肃穆的念着圣经,圣坛下虔诚的教徒默默做着祷告,我们就这样站在教堂外,静静听唱诗班唱着天籁般的歌,心里溢满安详。门徒看见庄云尚,脸上现出一抹惊讶,悄悄从后坐起身,走到他身前,笑问:“要进去吗?”
“不了,”很少听见庄云尚这般柔和的音调,仿佛经了神甫的洗脑,也虔诚起来:“神父正在传教,我进去不方便,下次我早点来。”
门徒也不强求,转而问我:“你要进去吗?”
我信佛尚且来不及,别说信你个外来和尚了,忙摇摇头,表示不去。庄云尚全当没看见我的意愿,对门徒说:“给她拿本圣经吧。”
门徒有些为难:“主渡有缘人,可我看她...”
“她会和主结缘的,相信我,我以主的名义起誓。”
庄云尚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门徒只好给我拿来一本圣经。我翻着墨香味十足的圣经,实在不解:“干吗非要我信这个?”
庄云尚继续带我逛街,不冷不热的说:“有时候信仰也很重要,当你连自己都不信时,试着相信主吧,至少给自己留个后路,别到时站的太高,真成了孤家寡人,就没人分担你的一切了。”
我琢磨琢磨,怎么觉得他像在说自己啊?
从教堂转出来,路两边鳞次栉比的大厦灯火璀璨。八佰伴商场近在眼前,我走的脚后跟都疼了,庄云尚看我不停的揉揉脚,好笑道:“这么点苦就吃不了了?改天非要带你出去锻炼锻炼。”我一听,腰杆就直了,现在可不是装柔弱的时候,万一他真拉我去集训,我哭都来不及。
“好了,别装了,脸色都变了,去百盛歇会吧。”庄云尚说的耳不红心不跳,我知道八佰伴的商品都是按价格后面有几个0来排好坏的,可是别人走累时,貌似正常点的都会挑个咖啡馆小饭店坐坐吧,谁见过累了还进商场的?庄先生,你不会认为商场离的最近就进去吧,那我真该庆幸,前面不是一公厕。
营业员见了庄云尚每个都是“娃哈哈”,笑容灿烂的不经过培训直接拉去接待外宾都行。
庄云尚更来劲了,一抬下巴,命令我说:“去挑几条领带来。”
“凭什么?”我保证这真的是本能维权意识作祟,庄云尚却以为我故意捣乱,不满的把我往前推推:“不为什么,以后这些事情你都要会做的,现在多学学。”
我挑眉瞪他,庄云尚冷冷的给我瞪回来,碍于眼神杀伤力方便,我压根不是他的对手,只好乖乖的在营业员羡慕又同情的眼神里走向领带专柜。一排溜的领带挂在那里,一般长的模样,成功的打消我妄图扯条最长的念头。花的,红的,绿的,黄的,横条纹的,直条纹的,很快我就沉迷于颜色的海洋中,找的不亦乐乎,逮着真丝领带每样挑了一种,看你怎么说我,反正你买的起。
庄云尚镇定的看着我手里色彩纷呈的领带,嘴角含笑:“挑一条打给我看看。”
What?这下栽他手里了,我还真不会打领带。
庄云尚看我左右为难的样子,不由失笑,拿过我手中的领带,戏谑道:“至于难成这样吗?”无奈的瞥了一眼正在委屈的我,朝营业员吩咐道:“叫你们经理来。”
当精干的白领恭敬的叫声“董事长”时,我顿时有种被耍的愤慨。这就是你家开的,你想要什么没有,还带我挑什么挑啊?打发时间啊?
白领经理示范的打了两遍领带,又简洁的讲讲领带与西装的色彩搭配,就用眼神示意我可以自己打一下了。我对比着庄云尚的深灰色西服外套,挑了一条黄色的领带,笨手笨脚的理顺,系在庄云尚脖子上,步骤我都记的住,就是力道不好掌握,看一下庄云尚被我勒的满脸黑线就知道了。接下来的一个多钟头里,我强忍住骂人的冲动,不停的打领带,拆开,再打,再拆开...直到庄云尚满意的叫停。
累极了,心里却透亮,我找庄云尚目的好像不是送上门当女佣的吧,再说,他是我什么人啊,孔家的老爷子都没享受的待遇凭什么让他给享受了?我正想酝酿底气,咆哮公堂时,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在空旷的购物商场倍显突兀。我哆嗦着接通电话,果然孔迟归的吼声破空传来:“孔!迟!陌!”
“在。”我立正站好。
“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用饭店的电话给我打回来,五分钟之内你没做到,后果自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