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花非花
第一章花非花

孔迟归生气了,气的不轻,无论我在背后怎么喊他,他都不肯回头。孔迟归,我说的话就真的那么让你难以接受吗?

下午,余溪远过来接我上课,他的自行车骑的歪歪斜斜,还不忘回头训我:“迟陌,世上哪有一见钟情的事?以后别在你哥面前瞎说。”

我纂着余溪远的衣角默不作声。

世上真有一见钟情的,至少我是一个。

或许,还有个秘密他们不知道,昨天并不是我第一次看见涂漾,小学四年级时我就见过他,一晃就是八年,我记得涂漾八年。

“迟陌,你说你没事学那破吉他作什么?想带你出去玩也不行。”余溪远在拐弯时小声嘀咕,我狠狠的掐了他一把:“余溪远,不许玷污我的兴趣。”

“行了吧你,吉他弹的跟棉花似的,我要是你,早把吉他摔了。”

我卯足劲,对着余溪远的背又是一阵捶打:“还不都怪你,本来就二十个课程,你竟然带着我旷了八节课,迟到五次,亏得我这么信任你,还敢让你来接送我上课。”

余溪远呵呵一阵傻笑。教我吉他的那个老师广崎,比我大不了几岁,天天梳着爱司头,油光锃亮,时不时半眯着双眼,唱的深情无悔。他对我的迟到早退见怪不怪,一节课50元,我只要把钱给他就行。很多时候我都是静静的抱着吉他,倚在落地窗旁,无聊的看着楼下来往的人群,打发时间。我不想呆在家里,孔迟归还好,罗敷、余溪远、严薇亚和谢若初那个“四人/帮”,当真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落他们手里,比死都痛苦。

“孔迟陌,你还真幸福,”许是我跑神跑的太久,广崎看不下去了,“大把大把的钞票供你大把大把的浪费时间,圣人都没你幸福。”

“胡说。”我恍过神,轻拨了一下琴弦,低头笑道:“圣人哪有幸福的,幸福的从来都是凡人。”

广崎乐了:“这话说的太好了,跟我一朋友说的一模一样。”

我一听,也来了兴趣,放下吉他,问他:“谁啊?给我引见引见,没准我还能多一知己呢。”

广崎“峥”的拨个全弦,笑的有点悲凉:“他叫涂漾,固执到极点的人,你觉得他适合作朋友吗?”

脑海里“嗡”的溢满声响,似乎是广崎拨弦是引起的震动,又似乎不是。涂漾,我在心里小声念着,原来世界这么小,我在这里也能听到你的名字。

广崎不知道我的小心思,谈到涂漾,勾起了他不少回忆,七七八八讲个不停。让他惊讶的是,我一点不耐烦的迹象都没有,只是温和的听着。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广崎送我下楼,合上电梯门的瞬间,我听见他说:“孔迟陌,要幸福啊。”

嗯。我在空寂的电梯里狠狠点头,广崎,你也要幸福啊。才华横溢的广崎,甘心窝在小小的房内教音乐白痴的我,他,应该有自己悲伤的过往,才会折断理想的翅膀,放弃飞翔的吧?

夏日午后的四五点,空气里已有微薄的凉意,虽不解暑气,但心里终归是舒服许多。街对面是长长的红叶树丛,不高,身高一米八二的余溪远经常抬手摘下树上的叶子,含在嘴边吹声口哨。树下成片摆放着冷饮店的圆桌竹椅,浪漫气息十足,罗敷戏就曾称这里是出了名的情侣聚集地。

白衫,浅咖色的休闲裤,是罗敷最爱的穿着,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我背着吉他站到他身后:“怎么是你来接我?溪远呢?”

罗敷转过身来,一脸无奈:“妹妹,你就不能礼貌些,叫声哥哥吗?”

我懒得跟他理论,把吉他扔给罗敷,自己坐到他对面,招手唤来服务员:“果汁,加黄桃,白梨和山楂。”

罗敷倒是省事,直接点杯冰水。

“孔迟归还在生气吗?”

“也许吧,”罗敷说的有点应付,隔着圆桌,伸手过来摸摸我的头:“迟陌,昨天我们吃的套餐叫什么来着?薇亚问我,我给忘了。”

我愕然抬起头:“罗敷你记错了吧?我昨天一直在市里图书馆啊。”

罗敷改摸为敲:“你记错了,昨天我带你去的仙炙轩,后来薇亚也来了,问我们吃的什么套餐。”

我咬着吸管陷入沉思,明明我去的市里图书馆,罗敷怎么记得和我不一样啊?猛然间,我拍掉罗敷的手,惊讶道:“罗敷,你得幻想症了。”

罗敷一口水喷出老远,咳了半晌才缓过气来,指着我怨道:“孔迟陌,我好心没好报,刚请你吃完大餐,你转眼就忘个一干二净,你也太残忍了吧。”

这下换我抓狂;“我还委屈呢,大餐根本没吃到,还被你骂好心没好报。”

争执了半天也没分出胜负。回到家,孔迟归正板着脸看新闻联播。罗敷学我的样子,把吉他扔给孔迟归,笑骂了一句:“看你那苦大仇深的表情,我还以为播的是霓虹新闻呢。”

孔迟归的脸又黑了几分,把吉他扔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关上电视,就要回房去。

“等一下,”我突然想起刚才的争执,追上去问他:“哥,我昨天去哪儿了?”

孔迟归被我搞的莫名其妙,上下打量我一遍,冷哼一声说:“仙炙轩。”

仙炙轩?怎么可能?感觉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我捂着胸口又问了一遍:“不是去了市里图书馆的吗?”

“不是。”孔迟归的语调愈发冰冷,连带着我的手也愈发冰冷,捂在胸前却冷到背后。我的记忆出错了吗?不可能的啊,三岁背下千字文,全世界的人都会记错,我也不会错,更何况,我的的确确在图书馆见到了涂漾,怎么可能记错?

我以为这样子就算结束,事情却出乎意料的进一步发展了。没过几天,严薇亚打电话来,一个劲的问我有天麸罗的套餐叫什么名字。我握着话筒说不出话来,一切都不符合我的记忆,那我记住的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最后一次上吉他课,广崎没有像以往那样拨几个弦就算完事,他按着我的手,一下一下的教我拨弦,弹了一曲《温柔》。几天前的事莫名涌现在脑海中,为了试验自己的记忆力,我抱着吉他完整的将广崎教的重弹了一遍,广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竖着大拇指夸我:“居然一个音符都没错,孔迟陌,你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音乐白痴。”

我丢给他一个白眼,搭着他的肩问他:“你那个固执到极点的朋友怎么不来找你玩啊?”

“哎哎,尊重师长啊,”广崎把我的手拍掉,勾着唇角说:“你说涂漾啊?他在遥远的云南昆明呢,怎么可能来找我。”

“砰”细致的琴弦在我指尖划下一道红痕,遥远的昆明?那我在市里图书馆看见的究竟是谁?

余溪远站在电梯口等我,神情间有些落寞。

“怎么了?”我笑笑,伸手刮一下他的鼻梁。

“迟陌,你的录取通知书发下来了。”

“真的?”我晃着溪远的胳膊,笑容愈发明显:“哪里的大学?”

“无锡。”溪远将胳膊从我手中抽出来,带着疑惑问我:“当初你说不愿离开家,报的全是申城的大学,为什么发下来的通知书都是无锡的?”

笑容突兀的僵在我脸上,酸涩的味道堵在喉咙处,蓄势待发。

“我考砸了,从考场出来时我就知道了,三个志愿里没有一个报的是申城,全是无锡的学校。”

溪远叹了口气,揉揉我的头发:“算了,走吧。迟归他...好像需要你去解释。”

“哦。”我在心里念了一句阿门保佑。孔迟归的脾气越来越大,他若对我吼出来还好,我最怕他跟我打冷战,十天半月的不理我一句,那种感觉太压抑了。

果然,四人帮难得在中午聚齐了。我开玩笑说:“谢若初,你不赶酒席了?”结果被严薇亚给吼回来:“叫姐姐,姐姐,说了多少遍你怎么就记不住?”

谢若初这尊笑面菩萨也百年难遇的寒下脸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有点茫然失措。

“你知道的,无锡根本就没有我们的人,为什么要报考无锡?”

真不愧是麻省理工的高才生,我垂下头,显得很挫败:“这就是我报考无锡的理由。你们不觉得把我保护的太好了吗?我不想永远活在你们的庇护之下。”

“只是因为这样?”一直不吭声的孔迟归终于开口了:“迟陌,你不要任性,姑姑很担心你。”

“是吗?”眼中浮起一层水汽,我努力平静心情,抬起头笑问:“孔忆然和外公外婆有没有骂我?

孔迟归很诧异我还能笑的出来,刚才还算平和的语调又恢复到我熟悉的冰冷:“你心里清楚他们舍不得骂你的,不要把他们的纵容当成你得寸进尺的借口。”

“迟归,”罗敷有点急了,猛的出声打断他:“迟陌该有权利支配自己的生活了。”

桌子下面,余溪远悄悄拉过我的手,在我掌心里一笔一划写道:“哭。”我侧过头,用表情问他:“你看我哭的出来吗?”溪远很是无奈的摇摇头。

批判由冷战开始,又以冷战结束,最后众人的出的结论就是,放我一个人在无锡生活,前提是,瞒住孔家及八大家的长辈,手机不许停机,不许关机,必须随身携带,务必时刻保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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