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我气得浑身发抖,卑鄙无耻、阴险狡诈、无情无义不过他们尔尔,与害人性命相比欺骗感情焉能比得上他们那大奸大恶之人的万分之一呢!
我转过脸来看着婆婆,“那你呢?你是谁?他们遭遇祸患之时,你又身处何地?”
“说来惭愧……”她掩着面不去看我,“我就是故事中的‘苏夫人’小卿的娘。”
“小卿不是说你已经故去了吗?”我十分不解。
“小卿说我去世了也不怪她,是我爱慕虚荣,为了投靠母家重振苏家昔日的辉煌,只能将小卿许配给母家的表兄。”她颜面而泣,似乎不忍再说。
我叹口气说道:“若她当时嫁给了母家表兄也总比嫁给双渐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强。可是当初为什么非要小卿嫁给表兄不可呢?”
“我们当时除了一众奴仆,多余的钱财都给老爷打通上下了,谁知最后老爷也没能留住,最后一点盘缠都给老爷办丧事了。是修书一封母家派人来接的。”
我忍不住打断她:“那派来的人就一定是你们那位母家表兄了。”
“正是,当时母家表兄一见面就相中了小卿,走的路上提到了亲事,小卿不从,没想到我们家衷看起来心护主的丫鬟苏皖竟带着她私逃了,至于后来她流落烟花之地真是让我伤心之至。”
“这些事情,事无巨细,你又是如何得知?”我对此表示疑问。
“我同样是这件事的亲历者,而且在小卿嫁于王寅之时,我当时刚到东都但也听说一个洗染匠竟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妇,就在附近住下悄悄观察。
一日她出门去送布匹,我才发现她就是我的女儿。后来不知发生何事,她大半年没出门,我也不敢前去相认,后来直到血溅王家,我才鼓起勇气去担当一个母亲的责任。”
“那你不是在你母家享福么,怎么流落在此?”我歪着脑袋表示并不相信。
她 “蹦”的又敲我一脑瓜蹦儿,“老了老了,不要脸也就罢了,全都告诉你吧。你觉得一个有辱家门的妓女的娘,即便是亲闺女,老夫人还会让我留下么。”
我看着她苍老年迈的脸,说不出任何指责的话,她找到了小卿,尽管没能救小卿一命,可为小卿夫君料理后事,又照顾小卿的女儿,尽到了一个母亲的责任。
还能让她一个老人干什么呢,还怪她什么呢,怪她没有早些去找小卿么?
每个人做事都有她自己的道理,除非是良心坏透,否则谁会故意去做不好的事情呢?不管什么原因,她最后还是去找小卿了,去找她唯一的女儿不是吗!
我觉得我此时应该替师师叫她一声外婆,可我嘴唇嗫嚅半天,还是只蹦出来两个不连贯的“婆……婆”
她看似很伤心的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我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时候日渐西沉,阳光也不怎么强烈了,反正这小黑屋也透不进阳光。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要逃跑,我得去见燕青,可现在这个情况,我不能撒丫子放下一个老人独自逃跑啊!
对了,那老鸨既然要把我关起来那又怎么可能放任门大开着,不管我呢?并且看守的人还是我外婆。
另一边,精致的厢房内,正品茶训小丫头的老鸨突然大声的打了一个喷嚏,手上的茶一抖,洒了一裤腿,大红大绿的对襟衫子裤衩子湿了一大半。
“我怎地就忘了,那老婆子是师师那死丫头的亲戚呐,多年前她不就是来找师师的嘛,现在不会大着胆子把师师放跑了吧!”
这边,我急匆匆拉着婆婆的手,来不及细说就往外窜,一边蹿还一边问她“这附近哪有狗洞能直通院子外的?”
她惊讶的啊了一声,便挪着小脚朝一个方向走了,我赶紧去掺着她,生怕她用力过猛跌倒。
正走着呢,突然撞到了一个衣衫华贵的妇人,梳着当时时兴的发髻,钗珠满头都是,偏偏还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让人看了心生厌恶。
她身边的丫鬟,喝到“哪来的乡下丫头,竟敢直视我们如玉姑娘!”
“一个窑姐罢了,哪来这么大的口气!”我很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在这烟花之地出入的女子,衣衫再华贵可身份又能高贵到哪去!
岂料她一听就要来掌我的嘴,我拧住她的手腕子反剪一折,她就疼的跪倒在地哇哇大叫。
“成何体统!”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竟然是穿红戴绿的老鸨,先前真是小看她了,原来真正管事儿的还得是老鸨。
“妈妈,师师知错了。”我主动服软,不能让人家平白无故的欺负,更要保护好身边的人,我看了看婆婆,下定决心要保护好这个孤苦无依的老人家。
“这倒是新鲜了,我花了那么大的价钱培养你,之前还以为你出去了就变成了一头倔驴连妈妈我也不认,现在倒是想讨好我了,我说的对吗,师师。”
“妈妈说的哪里话,师师可真真是受苦了,就刚刚(我一指如玉姑娘身边的丫鬟)她还想打我呢,
(我摸摸自己的脸)打坏了我,我可怎么替妈妈生钱呢?”我决定无论如何先告一状,总强过现在的处境。
“她说的对吗,心莲。”老鸨一出声,那个叫心莲的丫头就立马跪下了,“心莲有眼无珠,认不出来师师姑娘,还请奶奶责罚。”
我大吃一惊,我叫老鸨‘妈妈’是迫于无奈,而这心莲竟然直接喊老鸨‘奶奶’,真是让祖宗蒙羞的腌臜货!
“我有那么老吗,真是没有规矩的臭丫头,你舅舅卖你的时候说好五年放你走,本来不打算给你开脸的,现在得教教你怎么做人了!”
叫心莲的丫鬟急忙跪在地上,“佬佬饶命啊!”
老鸨一扭头,口中厉声道:“饶什么命,我要你的命了么?别看你现在抵死不从,哭爹喊娘的,开过脸你就知道怎么爽了,到时候浪的不行,还要求着姥姥我给你看顾客人呢!”
说到这里晦涩一笑,扭过头来对我说道:
“师师啊,不是妈妈说你,你要是有如玉闺女一半的伶俐劲儿,妈妈也就不替你操那心了。”我讪讪一笑,不敢反驳。
心莲脸上一脸赴死的表情,沉声说道:“阿牛哥,心莲对不起你了,心莲先走一步。”语气沉重的让我几乎以为这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了。
我急忙一抬脚尖踢向她腋窝,她半边身子登时就麻了,僵直的挺在那,动也不能动。
我也不是故告她的状,哪知道她那么脆弱,还有个青梅竹马的阿牛哥。她要是在此丧了命或失了清白,就是我的不对了。
老鸨一看我制止了心莲寻死,就立马唤来来福、阿禄要将心莲架出去开脸,刻不容缓的架势吓了我一跳。
心莲也是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我咬咬牙决定向老鸨讨个丫头。
“妈妈,师师平生素来敬佩品行高的人,妈妈要拉她去开脸无非就是想多挣两个钱,这两个钱师师替你翻倍挣回来,只求妈妈将她赏给我。”
“那我若是为了出气,为了服众呢!”老鸨不像是会随便妥协的人,这句话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立马对答如流,“妈妈可别忘了,这丫头可是先惹恼了我呢,对付她我这不还有的是办法么,保证让您顺顺心心,舒舒服服的。”
老鸨略一思索就答应了,口中却还无耻的说着:“师师啊,这个人情妈妈可是卖给你了,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可别让妈妈失望啊!”
“您放心,不会教您失望的。”
“爽快,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儿,你这丫头好像是突然开窍了呢,不过也别太聪明了,李佬我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老鸨笑的跟跟菊花一样,来福、阿禄跟在她后面,如影随形的走远了。
那所谓的如玉姑娘自始至终都没替她的丫头说过一句话,当真是心如蛇蝎,不可琢磨的一个人。她应该也知道她一开口,炮火就会延伸到她身上。
我绝不相信,师师会自己掉进河里,还被人追杀,青楼的水这么深,如若让我随便找个人证明与此事有牵连,那就一定是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如玉姑娘。
我扶了心莲起来,口中对如玉说着:“你倒是狠心,自己的丫头也不护着,她开了脸不就与你抢饭吃了么?”
如玉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笑着的,此刻也亦然,她朱唇轻启,脸上簌簌的掉粉,到底是年纪大了白粉都遮不住,瓜子眉一抖。
说道:“丫头自己犯了错就该她自己受着,再说又不是我让她与你作对的,师师妹妹可不要冤枉了好人。”
我感觉到心莲听到那句‘又不是我让她与你作对的’的时候,身子气愤的一抖。
便替心莲抢白,“以前是心莲瞎了眼跟错了主人,现在我会管好她,不会再让别人把她当枪使。”
心莲果然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我心里也有些激动,做正面人物,果然让人兴奋不已。
“如此一来,便没有什么好说,如玉我,先告辞了。”她一转身身上的钗簪流苏碰撞哗啦作响,我听在心里,全都是钱呐!抓心挠肝的想揽钱。
她带着她的一堆仆从走了,我左边扶着心莲,右边挽着婆婆,不仅感叹一句,我这边真是人丁稀少,两边差距真大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