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以为一段美好良缘展开的时候,恰恰也是一次邪恶交易拉开的序幕。
正如戏词里的杜十娘,苏小卿也难免被交易的命运,她没有学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她早已为负心郎倾尽所有,她只剩下的就是个娇美的身躯,恰恰也是这最后一个本钱,也要被物尽其用。
负心郎为讨好上司竟引狼入室,画舫是他们再续前缘缠绵悱恻的地方,也是苏小卿怒沉大江的地方。
她不相信爱郎会见死不救,甚至还助纣为虐,于是娇小的身躯撞破护栏跌落江中。
憨厚忠实的洗染匠王寅到河堤上洗染缸,看见江中有一人影浮浮沉沉,便提了长杆来救小卿一命。
一开始只觉得是有人溺水,捞起来一看是个鬓发散乱浑身湿漉漉的娇小女人,加上月光柔美,他差点以为自己捞上来个女鬼。
“女鬼”悠悠转醒,只抬眼瞥了王寅一眼,便又沉沉睡去,神态宁静安详,完全不像是溺水之人。
王彦将她带回家,日复一日悉心照料,一开始女人并不愿意多说话,只是卧床不起。
端来的东西也不吃,每当隔壁的夜晚传来咀嚼声的时候,他就开心的不得了,这女子是个个性倔犟的人,不过只要她肯吃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时候他也会想难道她真的是女鬼不食人间烟火,只在夜里咀嚼人心啊骨头啊什么的,可是最近村子里也十分安详平静也没出过什么人命啊。
只有早上看到饭菜确确实实少了时候,他才确信那个女鬼般娇美且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是个真真正正的大活人。
他也担心她吃冷饭对身体不好,更何况她身子本就孱弱,可又不好意思说破,毕竟她是那么倔犟清高的一个人。
这种担心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一个喜鹊临窗,院子里桃花盛开的日子,女人竟然起床做饭了,还是两个人的饭量。
王寅吃着苏小卿做的饭菜眼泪不自禁的流了下来,这是自他母亲去世起,他第一次迟到女人做的饭菜。
他那天在布满五颜六色的染缸、五彩缤纷的布幔的院子里,多种了几颗石榴树。
他竟开始有点期盼夏天的来临了,希望夏天她会更开朗。最是石榴知立夏,年年此日一花开。
随着天气越来越暖,他们二人的感情也越演越烈。小卿本来不再相信一面之缘一见钟情,可是王寅的坚持让她看到了他的真心。
洗染匠王寅不仅擅长织布染花,更擅长笔墨丹青,宫廷工笔画,孔雀开屏,猫戏蝶,技艺之精湛与当时宫廷的画师平分秋色。
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王寅的祖上赫然就是吃宫廷画师这碗饭的,也难怪他生的丰神俊朗,眉目如画。
春去秋来,小卿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冬至便生下一个小鼻子大眼睛小巧玲珑的女儿。
如此过了两三年,粗茶淡饭偶尔也能开开荤腥祭祭五脏庙,但他们二人本来就不喜荤腥,对于吃肉也不热衷。
这样平静祥和的日子反倒遂了他们的本心。王寅对待小卿,妻子该有的礼遇都有了。
而且还会描绘精致的花样给小卿做装饰,再加上小卿独有的气质,不用如何装扮,就是人群中最别致的那一朵石榴花。任旁的妇人怎么羡慕也是羡慕不来的。
一日小卿代忙碌的夫君往绸缎庄送染好的布匹,恰好遇见一名贵妇,神态倨傲,面貌却与当年随侍身边的丫鬟苏皖别无二致。
小卿不敢相认,没想到双渐也紧随其后,几步上了台阶,眼看避之不及,四目相对,倒是苏皖先于双渐一步认出小卿。
双渐欲与小卿重新相好,怎奈小卿誓死不从,苏皖喊来左右将小卿缚住直接带往后堂,任由夫君取乐。
此情此景竟与当年在花丛赴云雨之欢有些相似。都是苏皖从旁协助。大惊之下,询问缘由。
原来苏皖双渐早有奸情,为了让双渐早日飞黄腾达就想接住小卿做垫脚石利用苏丞的势力平步青云。
怎奈小卿完事之后只是让双渐辞职回乡苦读。后来小卿身陷青楼自然也少不了苏皖的推波助澜。
小卿流着泪对双渐怒吼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双渐摸摸鼻子,却丝毫不见羞愧之态。
“皖儿侍奉我多年,处子身也给了我,你第一次见我就如此主动,难保不是……”说道此处故意不说,眼睛上下打量五花大绑不能动弹的小卿。
看的小卿又羞又愤,双渐接着说道,“皖儿先前身份虽不及你尊贵,可现如今你这残花败柳倒比不上皖儿只侍奉我一人的坚贞如玉了。”
言罢,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口中说道:“谁让你生的美呢,让我欲罢不能。”便向床上五花大绑不能反抗的小卿扑了去。
小卿是一瘸一拐着回家的,先前的温情真的都是装出来的,人面兽心衣冠禽兽的家伙!
怎么面对丈夫呢,他居然没来救自己也真是让人寒透了心!
一打开院门,丈夫还是在一片昏昏沉沉的暮色中悉心描绘花样。善儿在玩水,明黄的染料溅了一身一脸。她突然一点气也生不出了。
就这样又过了大半年,小卿生下一名男婴,取名为过,取其过错之意。怎奈婴儿摆满月酒之日,竟是那娘俩命丧之日。
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成亲多年未生子的双渐竟派人来抢那男婴,还说要娶小卿为侧室。
小卿本想不说就这样耻辱的过一生,谁成想,双渐苏皖夫妇二人竟无耻到这种地步。
小卿羞愤难当狠狠抛下婴孩,众人来不及阻拦,小卿又一头撞在柱子上,血溅当场。
死之前说了这样一番话,“小卿承蒙您的照顾苟活直至今日,这孩子本是王家骨肉,可现在小卿清白蒙尘百口莫辩。为了夫君一家的姓名,小卿与过儿唯有先去了。”
在场听者无不动容,双渐派来的人如实禀告了,双渐却并不打算放过那可怜的一家。
王寅带着女儿善儿去寺院避祸,老和尚为善儿摩顶的时候,受了眼睁睁看着母亲弟弟死去的刺激一直闭口不言的善儿却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老和尚认为善儿有佛性就取名师师,善儿便一直做为小名使用,没有几个人知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王寅被随便安了个罪名就猝死狱中。师师也流落街头,被娼籍李佬收养,教授琴棋书画,诗书礼仪。指望她在流金淌银的镇安坊成为一个火树银花的聚宝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