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仿佛上一句话不是出自我之口,现在应该继续说甜言蜜语的话融化抚平她伤痕累累的心。
可是我却突然接不上了,我发现我真的对她一无所知。于是我想要多了解她一点,同时了解一下我的母家。
一开始我问,她并不正面回答我,只是以我年纪太小为借口将我拒于真相的大门之外,然后我就一直喋喋不休的说我已经长大了,真的很想知道。
最终婆婆的铁齿铜牙也抵不过我的糖衣炮弹,在她卸下所有盔甲,变成一个柔弱无依的老人之后。
我的再三追问,还是有了效果,婆婆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关于我母家的事都告诉了我,字不成句,难以平铺直叙。
以下是经过我编纂而成,虽然可能有遗漏,但也已局外人的身份把这故事叙说详尽了,若有不实或借鉴他人文笔,还望海涵。
闾江知县苏寺丞,有个女儿名叫小卿,长得娇艳妩媚,举止娴雅端庄。晶莹白玉般的肌肤香气袭人,纤细的腰肢好像一折就断。
有一天,小卿在绣楼上待着无聊,便叫了随身侍奉的丫鬟苏皖在自家花园中游玩,用那双如皓月一般明亮且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四下观看,忽然看见一个人躺在花丛之下。
小卿遂生为难之心,大声斥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敢到我的花园里来!”那人翻了个身,正面看向她,精神为之一振,大抵是因着震慑于小卿的美貌及风仪,声音发颤的回答道:
“我姓双,名渐。自小熟读经书,长大后也比较擅长于做词赋,做起诗词来得心应手。本来希望科举得第,博个功名。谁知家中贫穷,无力进京赶考求取功名,暂时只能在本县县衙做一个差役。”
小卿也看到了双渐的正脸,很清爽的束发,眉目清秀,自有一股读书人的独特气质。
小卿相中了他的容貌,心中思忖道:“这个人面目清秀、身姿轻盈、姿态潇洒,也算是个俊郎少年。只是不知道他的才学如何?是否与外貌匹配?”
于是指着壁上一幅山水画叫他做诗。双渐就借机会挑逗她道:
涧边芳草连天碧,山下锦涛无丈尺。莺稀燕少蝶未知,密意寻芳与谁惜?我有春情方似织,万绪千头难求觅。富贵荣华不早来,眼前光景交抛掷!
小卿读了这首诗,心中越发爱慕他。小卿爱双渐的才貌,随即拿他与司马相如和韩涛相比。
就说道:“史书上说司马相如用弹琴来挑逗文君琴瑟传情,卓文君就随他乘车私奔,韩涛在窗下独自吟咏,贾氏还偷拿香囊送他。”
然后她又含羞带娇微笑着说:“你能学他们吗?”双渐道:“我只是一个身分低下的小差役,自觉配不上身份高贵的小姐。”
小卿觉得羞愤难当,自己已经勇敢的迈出一大步了,没想到这双渐不进反退,于是愤怒的说:“我话已经说出来了,你反而不从。刚才你的诗内有淫荡之词,那你该受什么处罚?”
双渐不得已,又怕受惩罚担负一个登徒浪子的罪名,再加上小卿确实貌美如花惊如天人,只好答应了她。
于是他们二人就在姹紫嫣红、无比灿烂的花丛中,以花木为屏障,以蓝天云朵为被以青青草地为床,云雨欢会了一场。
其间自然支走了侍女苏皖,苏皖拿着红绸缎替他们遮羞,多年以后,她还记得空气中暧昧的气息和风中传来的花朵的清香。
一番云雨、云收雨散之后,双渐说道:“今日一别,不知什么时侯才能再跟你相会?”
小卿叹息道:“今天分别后,你就辞职回家,努力读书,等待国家选拔贤士的时机。考试考个好名次,然后再派媒人来求亲就行了。
我就找个理由不出嫁,等待你的音信,千万不要忘了啊!”双渐正想说话,有几个婢女走到花园中来,苏皖急匆匆地拿红绸遮住他偷偷地溜走了。
自此以后,双渐就辞了职归家,访遍名师刻苦学习,如此刻苦用功了两年,果然考取到了功名。回到当初小卿所在的县城。
向当地的衙差们打听苏寺丞一家,衙差们告诉他:“苏大人已经去世,苏家当家做主的大夫人带领全家回扬州投奔娘家了。”
双渐又急匆匆赶往扬州,询问苏小卿一家的音信。有好心的知情人告诉他说:“小卿的母亲也死了,小卿已经流落在妓院里。”
双渐难过地痛哭了一场。恰逢其时他的故交好友皇甫善、刘仲修来找他,说:“双渐兄似乎为了什么事不高兴?”双渐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他们。
刘仲修提议说:“那我们去喝一杯,为双渐兄解闷。”于是三人成行一起来到妓女云集的销金窟。
只见一家家楼阁相连,流金淌银的奢华装饰简直要闪瞎来客的眼,飘着刺绣的帐幔和珍珠串成的帘子,好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
刘仲修叫来妓院中相熟的丫环小茹献茶。有一个女子站在门帘外,眉如柳叶,脸如桃花,肌肤如玉,娇美动人。她向大家行礼,请他们到一个小阁中坐下。
喝完了茶,大家正想起身互相辞行,刘仲修却又叫来了酒菜,四人就又一起吃吃喝喝了起来。
席间有妓女主动上前来为他们依次斟满酒,先前那个站在门帘外的女子走了进来,对他们说:
“奴家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希望在座的各位官人听一听。奴家近来新收了一名歌妓,想求各位做一些新词,以便传唱。各位如果能同意,就是奴家莫大的荣幸了。”
那些自命不凡的文人见此契机能彰显自己的才华,一个个都答应了,生怕落于人后。
又喝了几杯酒后,只见一个女子用青纱蒙着面,手执乐器,来到酒筵前为大家助兴。各人都斟满自己面前的酒杯,起哄叫那手执乐器的女子唱歌。
起先求歌词的女子再次起立说:“诸位如有已写好的歌词,请先出示给大家看。”
双渐下笔如风已经率先写好了一首词,其他人都不敢动手了,因为大家都十分佩服双渐的文才,也生怕自己写出来不如他,反倒自己出丑。
双渐的词写道:
碧纱低映秦娥面,咫尺暗香浓。瑶池秋晚,长天共恨,烟锁
芙蓉。夭桃再赏,流莺声巧,不待春工。樽前潜想,樱桃破处,得似香红。
那为歌妓求歌词的女子向在座的各位深深表达了感谢。又为大家倒酒,劝大家接着喝,期间屡屡与众人碰杯。
双渐私下里张望了一下,看见唱歌的女子容貌和小卿如出一辙,正感慨世间竟有如此相似好像从同一个娘胎出声的人。
莫不成眼前的歌妓就是昔日共赴云雨之欢的爱侣?一时心慌意乱、心猿意马。举起的酒杯都洒了,差点浇到自己身上,怎一个失魂落魄了得!
唱歌的女子显然也看见了双渐的面貌,心里暗想怎么这么像双郎!女子心里七上八下,紧张的要命。怕双渐嫌弃如今的自己,羞愧的要死。
几杯酒后,那唱歌的女子实在再无心思唱歌,忍不住问双渐道:“我从来没有见过您,可以请问您仙乡何处、尊姓大名吗?”
双渐心中暗暗高兴,恐怕眼前女子就是昔日之小卿,兴奋的说道:“我是闾江县人,姓双名渐,因为寻找亲戚,来到这里。”
唱歌的女子也说:“小女子的父亲是前任闾江知县苏寺丞。因为染病去世,小女子随母亲到扬州,
没想到母亲又去世了,我无依无靠,就流落到娼妓中来。说起来实在是令人伤心啊。”说完,鸣呜咽咽,泪流满面,悲伤得无法自抑。
酒宴散了,先前的众人也都各自离去。只有双渐郁郁寡欢心里想道:“我当年和她在花间分别,她曾经指天发誓,说永远不嫁给别人,没想到现在成了娼妓。”
他正在感叹命运弄人呢,忽然有人敲门。双渐开门,只见一个小丫环说:“刚才筵席上的姑娘又另外准备了饮料点心,专门等候您。”
双渐就随着丫环一起到苏小卿住的地方去了。苏小卿重新梳妆打扮,擦上脂粉,戴上玉簪耳环,亲自出门迎接双渐,两人对酒当歌各自诉说分别后的相思之情。
酒过三巡之后,小卿对双渐说:“自从分别后,父母相继身亡,而我失身到娼妓这一行中,却还是经常思念你,白做了许多美梦。今天能和你相会,正是我一直所盼望的啊。”
这一夜,本以为断了的姻缘又破镜重圆了。
第二天早上,双渐告辞。小卿说:“这像什么话?分别三年,好不容易才见了面,你怎么能这样匆匆离去呢?”
双渐说:“听说你和司理院的薛言人亲近,我怎么能在这里长久的待下去呢?”
小卿说:“我这里有一个小房间,你暂时先安心住下,等司理回家,我们再一起吟诗作对四处游玩好了。”
他们两个流落红尘的鸳鸯就这样在无人的时候对着饮酒,四处游玩。就这样光阴荏苒,转眼又过去了两年。
双渐被派任了一个很好的职位,必须回京任职,官吏们把他送到邮亭,为他饯行。
双渐的船沿着大江,逆流而上。他坐在临窗的位置独酌一杯,观赏江景,但是心里一片寂寥,借酒消愁愁更愁,使他更加闷闷不乐。
一天,当船行驶到钟陵浦,停在豫章城外过夜。当晚,万里无云,月光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
双渐不由得对景生情,思绪如麻,思念小卿,如醉如痴。江中波涛阵阵,更激发出他难解的愁绪;渔船上点点灯火,点燃起一片离殇。
此时不论是狂饮抑或是大声唱歌也不能排遣这种烦闷的心绪。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阵吱呀吱呀的摇橹声,一只画船渐渐靠了过来,停在垂杨树下,和双渐的船窗户相对。双渐刚好看到这座画舫。
他便走出船舱向对面看,只见那船舱之中,有一个美貌女子,二十几岁的样子,点着蜡烛在喝酒。身边站着两个婢女。那位美女怀抱琵琶,弹奏着美妙绝伦的曲子。
双渐仔细一看,这女子正是小卿啊。双渐由于看到了小卿,心中很激动,又怕唐突了佳人,于是就想唱歌来打动她,作词铺歌、以歌传情。他唱道:
乐天当日浔阳渚,舟中曾遇商人妇。坐间因感琵琶声,与托微言写深诉。因念佳人难再得,故言何必曾相识。今日相逢相识人,青衫拭泪仍无极。我因从官临川去,豫章城下风帆住。续有翩翩画舸来,斜阳共系垂杨树。绿商相近未多时,红帘半动闻私语。认得舟中是谁氏,长自庐江佳丽地。苏小从来字小卿,桃叶桃根皆姊妹。十岁清歌已遏云,十一朱颜如桃李。十二难描新月眉,十三解纳乌云髻。乱花深处偶相逢,一托深心许为婿。翠鬟曾剪系平生,暗断平生与盟誓。无何官杂两相忘,因病流落来天际。
扬州一梦今何处,风月情深向谁诉?算来争信不相逢,空感当年无限事。昔日风光曾作主,今日风光如陌路。肠断江头夜不眠,风帆明日东西去。
那女子在弹奏琵琶的时候,忽然听到歌咏,仔细辨别声音,竟是双郎!她放下琵琶,走出舱门来看,看到双渐正站在舱门之外。
两人四目相视,情意绵绵,都恋恋不舍,却又不敢相认。女子走进舱中,又抱起琵琶来弹奏,乐声悲凄,让人不忍心听下去。接着她又唱了一首歌来回答双渐,
歌词的题目是《小卿在舟中答双生》。歌里唱道:
妾家本住庐江曲,私处兰闺娇不足。金翘未绾翠云低,罗裙已束尖腰玉。回眸双泪秋水清,低眉两点春山绿。妾之名兮世所闻,钱塘苏小真仙属。二三月兮春迟迟,邻姬行乐相追随。小竹青丝赏何处,笑言相指乱花溪。折花举酒未成宴,倏然有客花前转。青骢马系绿杨阴,低便与迎相见。眼期心约情缭乱,与君一使柔肠断。纵有西清松柏间,同心许结连理愿。
小卿唱完又说道:“妾实有幸,与君同袍,生亦相守,死亦幽会。”
双渐对她说:“不要黯然神伤了,这里不能留太久,恐怕被船里的人看到,我们离开这再说。”
当时双渐已经有能力让小卿过上好日子了,于是他派得力的手下押送行李,他和小卿两人改换衣装,骑马先行。
然后就是双渐到了京师,朝见皇帝,等候派任官职。后来注册授官,一直历任显要的官职,他和小卿两人白头偕老,相守一生。
你以为这就是结局么,其实爱情故事远没有戏台上演的那么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