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约转眼便到。我现在如何脱身去找燕青呢?
我转转手腕子,没摔坏,就撑着地坐了起来。
柴房毕竟昏暗,哪怕现在还是大白天,里面依旧混混沌沌。
原因是气窗开的太高,且仅仅有寻常格子窗的四分之一那么大,爬窗出去,难于登天。
若是非要爬窗也不是不可以,我脑中立马想到,像乌鸦喝水或者猴子捞月一样,积少成多把柴垛垒起来,够到气窗。
我是一个说做就做的人,立马撸起袖子,开始堆柴火。
我刚搬了几捆,就被柴刺扎伤了手指。我不是个矫情的人,可是现在好想放声大哭。
可是来到异世这么久,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有个舍命相救的燕青吧,至今下落不明。
我在想当初坚守他的意愿三日后再去城隍庙是不是不对,我应该早去那里,日日守着。
遇见身患伤病的他也好相依为命,我怎么早没想到,我就是这样一个迟钝的人!我好生我自己的气。
再好不容易有个索墨兄,结果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也不知道那个春兰是何许人也,竟这样娇纵跋扈,乱嚼舌根。
如今身陷囹圄一般的小黑屋!我又抬头观察这房间,除了柴火,竟然还有一方小灶台,火折子,拉风箱,一筐烂土豆,大白菜。
我想着这似乎有人住,果然我刚躺着的地方就有一张草席。
我想着自己躺过别人睡的草席,身上袭来一股恶寒,我赶紧打掉了身上起了一片的鸡皮疙瘩。
这时,门外面传来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声,一深一浅,仿佛腿脚不便。
紧接着门打开了,一个头发花白年过花甲的老婆婆提了半桶水进来了。
老婆婆一见我,仿佛遭遇了电击,手一抖半桶水全洒了。
她几步扑到我面前,丝毫不顾地上的一滩水,裙裾都湿了一大片,还拖着斑斑点点的黄泥巴。
还没有开始说话,眼泪就打湿了她的双颊,干涸的眼睛冒出了一辈子的泪,要不然怎么有那么多的泪要流呢?
她哽咽着,字不成句。“婆婆,你慢点说,别着急。”我忍不住出声安慰她。
虽说我当时已经吓呆了,但我已经看出她完全没有恶意,甚至与我有些渊源。
“师师,师师!”她颤声叫着,我不知道此时是否该回应她,虽然老鸨也叫我师师,但我知道我绝对不是她们口中的师师。
“婆婆,婆婆我不是师师。”我知道我此刻应该拒绝,要不然总有揭穿身份的一天,那她会更伤心。
“你不是师师,那你又是谁!”她似乎发了怒,“我辛辛苦苦养你长大,你如今却说,你不是你,那你又是谁!”
“我叫苏善。”我刚硬着头皮答了一句,她就怒吼着撕扯头发要去撞墙,口中嘶吼着:“你若不认我,我这老婆子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急忙抱住她暴走的身子也顾不得这样做会蹭我一腿泥,“婆婆慢着,我就是师师!”
我这平地一声吼,犹如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立马就不动弹了。
但我还是厚着脸皮苦笑着问她,“我姓什么来着?”她梆的一声给了我一毛栗子(敲脑壳,俗称吃板栗)。我的妈呀,敲得我眼泪汪汪。
“做人不可以忘本!千万别学那李佬,你本姓王。”当时我就想,王师师是什么鬼,这年头李师师也有山寨的了!
后来一想大概是是父亲王寅姓王,她要我不跟着李佬姓,那我若是跟着李佬姓,岂不就是李师师了吗!
我倒抽一口凉气,跌坐在地,两眼发直。为什么不给我安排一个好一点的出身?
皇室贵胃,皇妃公主我也不奢望了,大家闺秀、江湖侠女什么的我也能接受,至于这一代名妓,我是无论如何也做不来的!
那婆婆见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急忙扑上来要掐我人中,我避之不及,又挨一下,真疼!
“婆婆,你叫什么啊,我总不能一直婆婆,婆婆的喊你吧?”我大着胆子问,生怕她又敲我脑壳。
“你真是……什么都不记得,小孩子哪来的那么大的忘性!你母家姓什么可还记得?”
婆婆板起脸来,一瞪眼逼问我,我哪知道我母家姓什么。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回答:“苏~苏……”
婆婆一拍大腿,又吓我一跳。“这就对了,还算不忘本心!”我……完全是因为我自己姓苏啊!
婆婆长叹一声,“其实你也不叫王师师,坊间流传的说法是父母喜爱的女儿便会带去寺院挂名,
名为‘舍身’求个福气,而那老和尚为你摩顶时你竟感悟佛性一般大哭了起来,所以取名师师。”
我一听有戏,急忙问到:“那我本名是什么?”婆婆哽咽道:“姓苏名善,取上善若水之意。”
我喃喃道:“原来我真的叫苏善,怪不得我会来到这里,原来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嘟囔什么呢,什么来不来的,你既然回到我老婆子身边你就别想跑。”
老婆婆言罢紧紧攥着我的手腕,生怕我张双翅膀飞出小屋。
“婆婆,你一直都在这家妓院吗?”婆婆叹了一口气。
“你被李佬收养,婆婆当时不在你身边,忙着为你爹料理后事,找到你的时候,你在这里已成定局,
婆婆也反抗过,还不是被打的鼻青脸肿,连你的一跟头发也碰不着。最后我苦苦哀求,李佬才答应让我在这照顾你。”
我已经能预料道李佬是怎么要求婆婆的,她一定提了特别不合理的要求!剥削劳动人民!
我环顾这间小屋,这哪里是人住的!比我那蓝铁皮屋顶的小出租屋还破烂呢!连张床都没有!
我气愤的问她:“她是不是一直让你住在这,连间下人房也不给你,自己倒腾点吃的,也不给你发工资!”
婆婆淡淡的回道:“她不让我接近你,我在厨房忙碌一天也见不了你几面,
只能趁着丫鬟小厮送吃食的时候探听一下你的消息。上次见你是元宵灯会大家一齐看灯的时候。
透过丫鬟婆子的缝隙偷看你几眼,你倚在栏杆上,月白的一张小脸,与他人就是不同。
平常倒是一直住在这,也算安稳,工资是什么?”
“工资就是薪水就是月钱。”我已经懒得解释了,听得懂就OK,听不懂就算了。
“只有接客的姑娘和串堂子唱曲的清倌人才有月钱,我一个老婆子能要什么月钱啊。”
我仿佛是惊呆了,急忙问她我属于哪种。
她说因这我年纪实在太小还未出阁,只是学着琴棋书画,气度凤仪。我抚了扶胸口,幸好还没那啥。
“难道我没有求李佬,让你陪着我住吗?”
“你年纪尚小,进入此间的时候才三四岁,多年未见,早忘了,我是什么样子了吧!”
我心口一阵钝痛,失声呼道:“不对,那日日的甘梅玉米都是你送的,我真真是日日铭记,日日思念。”
我去,这什么情况,我精神分裂了!还是大白天的精分了!难道我是魂穿,可是我没有狗带啊!
李佬搂着目瞪口呆的我,早就失声痛哭,口中喃喃细语:“原来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怎么不来看看我老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