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阵!”听见书阁内的人正在往外走,岚苍心知此敌不好对付,高声呼道。众弟子听了令,有条不紊的找到自己的位置,将剑出鞘,严阵以待。除了,呆坐在原地的灏婧。
阁内的人在一步步的靠近,阁外的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刚刚那股怪风,大家都看见了,能发出这股力量的,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自刹镜大会后,又一场恶战,只怕是一触即发。
阁内那人走得极慢,一步,一步。这无疑加重了阁外人的紧张感,不少弟子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屏住了呼吸,谁都不敢动作,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快了,就快了。已经能看见那人的衣角了。
看清来人时,众弟子都松了口气,却有一人因太过紧张,打出去一张符纸,岚苍正要去挡,只见那符纸猛地停在半空中。紧接着,落叶一般,摇摇晃晃的飘落在地上。
“弟子见过师尊。”在岚苍的带领下,众人下跪行礼。
来人正是顾九歌,她背上背着晕了过去的陈慕轻,裙摆出不知被什么东西所划破,裂开一道裂痕。
“岚苍,近日缥缈内外可有异常?”
“回禀师尊,一切正常。”
顾九歌皱了皱眉,一切正常,怎么可能。侧首看了看陈慕轻毫无血色的脸,冷道:”加紧巡查,不得松懈。”
“弟子领命。”
言罢看了看目光有些呆滞的灏婧,顾九歌开口问:”如何?”
灏婧依旧呆坐在原地,恍若未闻。
难不成受伤了?顾九歌皱眉,她刚刚明明设好了结界,而现在结界丝毫未损,灏婧不可能受伤。想着挥手撤去结界,蹲在灏婧面前,一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你可还好?”
灏婧像是从恶梦中惊醒,尖叫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后才看清眼前的人,不由打了个激灵,忙跪着叩首:
“弟子,弟子见过师尊。”
原来是吓着了。
见灏婧没受伤,顾九歌也就放了心,同时也对灏婧这般胆小有些不满。不过既然已经拜入缥缈,日后让岚瑶好好磨练就行。
顾九歌没在说话,背着陈慕轻径直离开。
送陈慕轻回房睡下,顾九歌没有回去,而是坐在了床边。手搭上陈慕轻的脉搏,眉头皱的更深,果然,陈慕轻被封印在体内的魔性已被解开,现在,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够被完全释放出来。
方才在书阁的那股力量,顾九歌再熟悉不过,是师傅。
可是,师傅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失踪了这么久,忽然出现,却是为了唤醒一个魔物,难道,师傅真的失去控制了。
顾九歌闭上眼,慕尧不在了,谁能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
陈慕轻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一会儿与人比剑论武,一会儿生火做饭,一会儿大开杀戒,一会儿又任人宰割。
这是他做过最荒诞的梦,也是最可怕的一个梦。尤其是最后,那个人拍散了他的元神……他甚至能感受到那种绝望般的痛。
所以当他醒来后发现房内有人,第一反应就是抽出了剑,对准了那抹白衣。
“师傅?”
看清眼前的人,陈慕轻放下心来,这时才发现手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渗人的声响。
“怎么回事?”顾九歌闻言走到床前,脸上有些憔悴。
“我….我无意间发现一本手札,像是师公写的,手札里有一封信,让慕尧亲启,我打开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你怎么会在顶楼。”
“我,我不知道。”陈慕轻心虚的低下头,心事重重的顾九歌却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起身打开了箱子,从中拿出一叠书。
“你说的手札,是这个吗?”
陈慕轻翻找了一阵,最后拿出一本:”就是这个。”
“不可能。”顾九歌的声音有些急促,”师傅的手札我一直收在箱子里,不可能在书阁中。”
果然,果然是师傅。如果说前几天顾九歌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的话,此刻陈慕轻的话泯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真正的手札被她用心看管着,不会有人从她眼皮子底下拿走而毫无察觉,唯一能假造一本一模一样手札的,只有她的师傅,玉荒老祖。
或许是感受到了顾九歌的不安,陈慕轻握住了顾九歌的手,转了转眼珠子,问道:
“师傅,那个慕尧,是谁啊。”
顾九歌渐渐也平复了心绪,见陈慕轻问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回答:”是我师兄,姓苏。”
“怎么,会和我的字一样?”
“你的字是车龄起的,车龄认识我,也认识他。”
陈慕轻皱了皱眉,这答案看似很合理,其实毫无逻辑可言,照这么说,车伯认识那么多人,他岂不是有无数个字。但现在陈慕轻也不想深究这些,他只关心一个问题:
“师伯现在在哪?”
“死了。”
陈慕轻的心一惊,很快扯出一个笑脸:”是被哪个妖魔所杀,待我长大了,去为师伯报仇!”
“是我杀的。”
“啊?那么,一定是师伯做了错事,所以……”
“不,是我,是我成了妖,是我失去理性不受控制,是我杀了他,我亲手毁了他的元神,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魂飞魄散。”顾九歌激动地浑身发颤。
陈慕轻从没见过这样的顾九歌,一时有些慌张,直到他发现顾九歌浑身在颤抖,不受控制的颤抖。毫不犹豫的,将顾九歌拥入怀内,用他纤细的臂膀,之前还没有半点力气的双臂,紧紧环住顾九歌。
顾九歌哭了出来,她死死的拽住陈慕轻的衣服,哭了出来。
苏慕尧死后,她都没有时间哭。
她清醒的时候,不只苏慕尧死了,缥缈弟子也被她杀了大半,顾逸峰被她打成重伤生死不明。她要忙着处理缥缈的事,要拼命治好顾逸峰,还要去找元清符为苏慕尧聚魂。
苏慕尧死后魔界大乱,危害三界,她又要协助天宫四处镇压,南赡也不老实,趁机进攻缥缈,又一次打上天界。
天界也要她给个交代,若是上下一心倒好,可天界众神偏偏分成了两派,一派怕她体内妖性未除,将来又涂炭生灵,要将她封印在炽山之巅。
另一派却反对,极维护她。她若认罚,维护她的不许,她不认,另一派又要吵闹。
那段时间真是一刻也不得停歇,好不容易将事情都解决好了,她又要全身心的为苏慕尧聚魂,一直到了今天,她一直想哭,却没有哭的机会。
陈慕轻感受到顾九歌的身子剧烈颤抖,甚至有时能听到她因呼吸困难而不得不大口喘气的声音,心就像是被什么给狠狠绞住了一般,疼得他也有几分喘不过气来。
“师傅,其实师伯不但没怪你,相反,还很高兴。”怀内的人猛地顿住了,陈慕轻仿佛没感觉到,接着说,”因为,杀他的人是你,而你杀的人,是他。”
“你说什么?”顾九歌的声音传来,有些嘶哑。
“弟子的意思是。师伯很开心,因为,成了魔失去理智的师傅,杀了他,而他,被失去理智的师傅杀了。”
顾九歌愣住了,她忽然想起了苏慕尧死后,脸上留着的笑容,她一直以为苏慕尧是因为自己恢复了理智。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次她和苏慕尧瞒着师傅去捉拿一个魔头,可因修为尚浅,被打了个半死,要不是师傅赶到,他们早已经没了命。后来,他们立下一个玩笑似的约定:
“以后我们会分开吗?”
“会吧,师傅说,等我们学会了本事,就要去维护三界六道的规律,应该不能一直在一起了。”
“我想你了怎么办。”
“那我们约定,如果有一天真的分开了,每隔十年,都要回来见一面。如果谁有事耽搁了,那另一个就要一直等,等到对方来为止。”
“那如果,有一个死了。那怎么办?等一辈子吗?”
“等一辈子多无聊啊!那我们约好了,以后,只能死在对方手里,不能让别人杀了。”
“好!”
……
“原来,是这样。”顾九歌低笑出声,难怪他那么开心了,原来是这样。
见顾九歌情绪平复下来,陈慕轻总算放下了心,不由得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本手札,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定要查清楚。
后来陈慕轻才发现,他根本没时间查清楚,因为,祭奠快到了。
祭奠一百年一次,祭的是玉荒老祖。
顾逸峰将掌门之位交给门徒后,基本上就不参与缥缈的事务了,祭奠除外。每次祭奠都是顾逸峰负责,上下打理亲力亲为。如今顾逸峰昏睡不醒,这件事,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陈慕轻身上。
陈慕轻还是第一次听说祭奠一事,要他主持操办,简直是为难他。忙去找岚苍,才知道祭奠的仪式其实很简单。
那日早晨,弟子们齐聚大殿默诵玉荒老祖曾写过的一篇经文,之后便去一块大石面前行跪拜大礼,再在石头前默诵玉荒老祖写过的另一篇经文就行。
那两篇经文都是弟子们刚入门就教过的,人人都会背,没多大问题。
问题是众弟子的位置问题,缥缈建立了一万七千多年,到灏婧这一代已经是第五十九代弟子,如今缥缈共有六百余名弟子,其中有一百余名散人。连第一代弟子,也就是顾逸峰的徒弟,都还有两名在缥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