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惜。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周易》
水光盈盈,内室闪着碧光的颜色。石柱连着高台,上面躺着的正是我的静儿。我听着水声的流向,竟是一阵阵的眩晕,这地宫究竟是有多大,满殿的水银都能在保持着缓缓流动,营造出了人间的另一番景象。
简秋急急的向前奔去,看样子,静儿的脸色实在太差,只怕水银的毒性已经深入脾肺。旁边的内侍早已按捺不住哭声,“静儿小姐,这是受了什么?”
这是,秦王的另一个天下。
“嫡长女,静儿,静儿她……”简秋颤抖的手抚在她的脖颈上,眼中一阵惊恐。
“如何?”我紧闭双眼,丹砂的气味直冲的眼睛发酸。
简秋在一旁不应我的话,只是哀怨的看着殿内的影壁,身子在不断的在颤抖,嘴里嘟囔着,“作孽,这么小的孩子……”
王众见静儿随行的婢子都哭成了一团,便上去探了探静儿的鼻翼,疑惑的看向我,“嫡长女,这孩子,只是有呼吸没心跳,只怕是中了什么邪,毕竟这地宫里水银量甚大,被蛊住了心智是情有可原。”
眼泪悄然滑落到嘴边,静儿的身体只有呼吸,能活着,也是个活死人,生生世世都不能见光了。“静儿,她是中了阴阳家的起死回生之术,只不过她是活人,中了这个术,便成了活死人。”
“嫡长女,救救静儿吧,她可是你的妹妹,王家的血脉……”
“是谁把静儿弄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为何?”
……
底下哭成一团,静儿平素可爱,生母月娥也是在王府人缘极好,口碑之名大于众信,眼下,安抚他们也实为重要。
“静儿是我妹妹,今日之事,我当然要给王府交代。”我沉住了心神,示意着王众把她背离地宫,这里丹砂的含量太大,此地若是久留,中毒绝非难事。
简秋愣愣的看着墙壁,并没有跟着前面的王家亲眷离开。我叹了口气,轻声道,“此事,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不管你是否同意,我都要去找双生花。”
孙晋在一旁并没有听懂我们所言何意,便看向了壁画,半响,神色也是一顿,“双生花?”
简秋摸着壁上的花纹,淡淡道,“知道为何都唤我简秋么?”
孙晋摇头,仍是一脸不解。
“因为这个宿命,我是折花人,简以畏,秋花。”
双生花百年盛开一次,一次开花只停留一刻钟,过了开花的时辰,便幻化成尘土,再等开花也需要百年的时间。但此花并不贵在稀少,而是折花之人。
早年阴阳家为培养折花之人,曾搜集上百童男童女。用毒药浸泡百天,再尝遍世间百毒,因为这折花之人必须与双生花毒性一致,才能保其药效。
百名从六国掳过的童男童女之中,只有简秋活了下来。阴阳家步步为营,今日也算是找上了门。
“阴阳家为何要这双生花?”孙晋追问。
“双生花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得到了它,也能长生不老。简秋,你是我们阴阳家几代人的心血。”苍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旋,地宫过于空旷,仔细分辨也不知道声音的源头在哪儿。
孙晋握紧手中的剑,厉声道,“来者何人?”
声音幽幽传过来,回声空空然,“给你一个领路人,今年花开正好,简秋。”
雕刻着双生花的影壁在嘶哑声中自动被打开,里面陈腐的气息直呛人心肺。“这是……”我强忍住胃中的翻滚,在一堆残肢之中,找到了个体态模糊的“人”。
“还活着。”孙晋把他翻了个身,摸了摸经脉,“这体力绝非常人,看来是遭遇了酷刑。”
若是有缘,自会相见。我笑出声来,指向那“人”问向简秋,“你可是认识,同为燕国人。”
“秦舞阳他并没有死,还被当作了领路人。”简秋有些黯然的看着我,“嫡长女,我们都进了一个圈套,从开始就是安排好的。”
圈套?我冷冷的看着秦舞阳,若秦王灭六国都是安排好的,那与我有何干?到今日的所有事情,都和我无关。
我望向孙晋,环望这地宫,“那我在这圈套里算什么?”
半响,回声轻轻传到,“系绳人。”
我俯下身,把秦舞阳掉落在地的匕首拾起,“残虹”。
终将何其何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