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英把我耳后的拢着的鬓角盘到了髻上,他小心的绕着,生怕断了我的思绪。我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心中不由一恼,寒声道:“还是云英的手艺,这般巧,只可惜是个男子身。”
他俯身跪了下来,声音也是颤抖着的,“小姐,莫要这么说,自打小姐出生以来,我就被将军训着,以备照应小姐。”
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倪着他的样貌,“仔细看,还真是个美人。”云英照顾我多年,举手投足之间都有女人的影子,如今让他扮回男子,还真是难为他了。
我轻咳了一声,从云英的眸子里回了神,唤他起身,他露出脖颈,见他把我给他的暖玉挂在脖子上,绳子太短,只能贴在肌肤上,见我眼中停在他脖子上,他又惶恐的跪下,“小姐……。”
“你且起来,以后莫要叫我小姐。”我执起一根簪子,斜斜地插在头上。
“小姐,若是这样,让奴婢怎么跟将军交代?留奴婢又有何用?”他没有起身,把握紧的拳头紧紧放在身侧。
我踱着步子,瞧着外面的亮光,并不正眼看他,半天听到他的泣涕声,“你可是喜欢我哥哥?”
云英在我家当女婢时,就偷偷的在夜里去看哥哥,他对兄长的情谊,我是不能估量的。
他半天没敢抬起眼睛,手拿起脖子上戴的暖玉,紧紧握着,“小姐,若是的话,你可是会杀了我?”
“为何杀你?”
“小姐说过,要给自己哥哥找这世上最美的美人,若是有万分不如心意的,都要杀掉。”他紧张的看着我的脸色。
我倒是不记得自己何事说过这话,但钟离锦对我的宠爱,在齐国是没有人能够比的。幼时说过的话,没想到云英至今好没有忘。
“云英也美,你可以当这当世的美人。”我毫不含糊的应了他。“所以你以后不要叫我小姐,也不要自称奴婢了。”我把他扶起来,“你以后在我身边,见到哥哥,不必以婢女的身份见他。”
他吃惊的看着我,“为何?”
我笑笑,却不言语,见他又惊又喜的样子,我忍不住伸出指头点他脑门,“不知哥哥是怎么想的,你可不要欢喜太早,碧玉有暇,人无完人,云英,你在我心里,称得上完璧。”
哥哥自幼只研读经法,并不见他好女色,多年以来,也过于孤寂,若是以后能有云英相伴,也了却我已桩心事。齐国亡国后,哥哥若是不亡,定会云游四方,云英与他在一起,也是相配。
见我愣神,云英在后面轻声叫我:“离儿,何事?”
声音温润,像极了哥哥的唤声,我不禁恍惚的看着他,“云公子,这样叫我便好,就当是我的朋友。”
“在齐宫那一晚,无駌对你有说什么?”齐宫之事,时间虽久,但我还挂念着无駌,孙晋也是时刻想着。
“我曾要带公主走,但她不从。”他见我面带疑惑,又补充,“公主一心要嫁到秦国,这是谁都无法阻挡的。”
我沉默的点了点头,云英要复仇,可惜她知道的未必是全部,只怕报仇无门,还长了秦国志气。
若是这样,如今就该告诉孙晋,无駌为何要去秦国,其中另有所因。
“去换套男装罢,既然是男子,何必要穿女装示人。”云英面带欣喜的望着我,“姑娘可还记得我扮成季让穿男装的样子?”
“那是自然,谦谦君子,让人有礼。”我抿着嘴,“把孙将军找来,就说钟离有一事相告。”
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我仰头看着天,闭着眼睛:阿姆,你究竟是怎样的人,谁都不知道,也许只有你本人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王翦实在是喜欢我的母亲,可我的母亲却对从齐国来的道士有了私情,到最后,母亲也没说出来此生是否后悔生下我,我的父亲,到底是王翦还是钟离公,他们也不知道。
他们都说,我的眉眼长得像钟离公,空灵清澈,如今,这股空灵,却沾染了五国的烽火,逃亡的哀愁,仅此而已。
近来,言姣也恢复的差不多,见到王翦也能心平气和,国恨家仇,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有结束的那么一天。赵应每日拿着《道德经》,他说的每句话,我都会认真听。
至于出秦营,王翦是不同意的,守着齐国百万大军的孙晋,此时也并不想去报仇,也许他所守的地方,当真是没有用处,年少的“百万大军取上将头颅,如今只是说说而已”,因为白起,已经向齐国都城出兵,不是从西边打的,是从北面。作为齐国不出兵的回报,养父和哥哥会安全的来到燕国。
也许我们终究会在一片号称秦国的地界上生活下去,后代的后代,也许会把我们编成像《诗》一样的句子。也许我们会被写进齐风,郑风,这一切,不得而知。
在我想这些的时候,孙晋从后面悄悄的绕了进来,环着我的脖子,故意打搅我的思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