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茹安,你且等我前去,那大秦绝非你的归宿……”
“子期,你且免了,我无颜对你。”
“对孺子的教导,不必对她提我这么一个阿姆。”
“人人都有阿姆,为何让离儿难做。”
……
眼前父亲的影子越来越模糊,似乎还有阿姆的面容,虽看不清她的眉眼,但在梦中也能感受到她摄人的气势,如果君王后的眼神是冰的话,那阿姆的就是早晨的白霜,冰会融化,而霜则直接从世上消失。
我心烦意乱的甩了甩压麻的胳膊,额头上也是汗津津的,后背都冒着丝丝的凉意。
“可是遭梦魇了,离儿。”王翦关切的问着我,手上拿着个帕子轻轻拭着我的头,近来王翦总是让我伴他左右,常常夜里起来,便能看到他精亮的眼睛在暗中看着我,眼神里还带着点内疚和期翼。
“我梦到了阿母,她很美。”看着王翦刚毅的面容,我又是一阵恍惚,父亲过于儒雅,阿母又过于冷傲,倒不是很般配,若是父亲和王翦相比,倒是王翦和母亲更是般配。
“你见过阿娘么?”王翦把帕子放在我身旁,带着点内疚。
“不曾见过,但她应是见过我”,我冷眼瞧着那明烛,它愈来愈暗,既然生了我,为什么还不要我。
“你阿母确实很美,你从铜镜里看看自己的脸便知道了,一颦一笑都很像她。”
我听他的话,感觉心情更加的黯然,他不仅见过我的母亲,还交情不浅。
“我还有个兄长,可是我母亲的孩子?”心头有太多的疑问,幼时曾听长兄和父亲争执,围绕着几个关键的字眼‘姓氏’,‘宗族’,‘不甘’。
父亲和兄长相比,兄长却不知为何,更加期望云游,更加想把自己的姓氏抹掉,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兄长是愿意出去修道,如今一看,兄长是更想离开这个家吧。
“我只从茹安这听说过你,其余的倒是没听说过。”王翦沉吟了片刻,“钟离家出不少的青年才俊,毕竟是贵族世家,出类拔萃的必不能少。”
藏在心里的问题,却迟迟说不出口,我不言,他也不说,就这样僵持着,空气都快要凝结住了。
我想问,王翦他底和我母亲有怎样的关系,为何可以称我母亲的小字,可以这样平静的说出我母亲的过往,阿母口中的我,到底是怎样的?
我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背,不知道开口询问,王翦颤抖着手,续上了烛台上的火。
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现在已经子时,按常理,也不应该有官兵走动,“可是外面出了什么事?”我看向王翦,只见他面不改色的护着这抹烛光,生怕它熄了。
“将军,外面恐是有人袭帐”,我又提醒了一遍王翦,外面乱的很,也无人敢来报。
王翦点了点头,对这事稍稍提了点兴致:“离儿,待在帐里勿动,我去去就来。”
我象征性的点点头,心里却已经骚动起来,这么好的机会,我怎能待在这帐里,赵应他们现在却不知过的如何了。
“钟姑娘,你速速跟我走,大家都在外面等着。”王翦刚走出帐子,言姣便闪身进来了。见我一脸惊诧的瞅着他,便咧嘴一笑:“赵大哥见你几日没有回来,心急如焚,便让我潜在秦军当中,他在外面吸引王翦的注意力,姑娘还是快些走罢,不然赵将军和高瑞是拖不到那个时候的。”
我担心赵应和高瑞的性命,听她这么一说,赶忙整了整身上的衣服,从榻上下来,赵应的剑法还好,但高瑞的剑术都难以自保,如何才能冲出重围,还是一个问题。
“高瑞那样的剑法,你让他在外面应敌,怎是好的办法?”我看向言姣,言语中透了点疼惜。
“不碍事,有赵将军在,高瑞不会有事。”她言语里有些急促,脸上也有些紧张,毕竟高瑞的身手,我们也是心知肚明。
外面火光大起,周遭的护卫早就被言姣毒晕,我看着她穿秦兵的衣服,松松垮垮的,不由有些心疼:“言姣,你来当秦国的兵将有几日了?”
“自姑娘入秦营的第二天,我就潜到秦兵的队伍里了,因为担心姑娘的安危,特意收买了几个秦兵,打听着你的起居。”
被她拉着跑,感觉气都涌了上来,秦营太大,根本找不到方向。
迎面来了一个面色砣红的汉子,看到了言姣,忙扶住她的肩膀。“兄弟,这几日钱不够了,这燕国的酒好喝,女人的腰也真是细。”
“自家的女人真是粗鄙,等回咸阳了,一定得带回去一个……哈哈。”
“就是问你有什么生财的路子,兄弟我……”
见我略带嫌弃的看着他,马上回过头来:“呦,兄弟这活好啊,这不就是底下兄弟们议论的,将军的女人嘛,怎的,将军把这女人让给你了?”
言姣眼中冒出了一股杀意,我正想规劝却被她反手一推,把手里的粉末直接倒在了那个兵士的脸上,嘴上嘟囔:“不知好歹的秦人。”
我看着她淡然的神色,适才又听那军士说的那些话,觉得会让人误解,忙解释道:“王翦和我……”
“不用解释,只要你肯跟我走”言姣突然打断我,“赵将军相信你,愿为你搏命,我们却也不知为何,愿意信你。”
我心中涌上一丝暖意,提到赵应,我心里更多的是想念。这么久了,我答应的终究是没有结果,王翦也没能兑现我的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