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这是……”突来的变动让我一惊，前一刻，他还满口答应我和言姣一行人回到齐国，然而等出了帐子，来接应的秦兵二话不说就把我囚禁于外面的驿帐，根本没有让我离开的意思。

他在帐外看着我，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适才，帐子内光线昏暗，没能看清你的模样，现在这么一看，倒真是个美人。”

“君子，言出必行。将军这是要告诉世人，你不是个君子，让世人耻笑么？”适才他对我说的那些，我竟相信了，现在一想，王翦在战场出生入死，兵不厌诈。如今齐国的史官在此，他放我了我们，该怎么像赢政交代？

“姑娘，老夫答应你只分对错，一定会实现。老夫会让你们回齐国，但不是现在。”王翦盯着我的眼睛看，我眼睛也一眨不眨的对着他看。

半响，我也没从他那浑浊的老眼里读懂什么，里面包着太多的深沉之意，里面的沧桑，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的。

“将军，钟离信你许的诺言。”我站在那群秦兵当中，深知无力回天，倒不如再信他一次。

他点点头，配上侍从给他带来的剑，声音低沉：“有没有人跟你说，你的眼睛像极了你父亲。空灵，但不清澈，你现在也不是孺子了。”

正欲问向他，如何得知我父亲的，因为父亲的眼睛是空灵清澈的。他突然用手抵住自己的唇，看着周遭的兵士，悄悄的使着眼色，不让我问。我回神一想，倒也作罢。

目送王翦走远，我不禁百无聊赖地跪坐在一整块羊皮上，皮子上面划满了剑道儿，我摩擦着顶上的纹路，好奇的唤着看守的小兵：“军爷，这好好的皮子上怎么划满了剑道儿？

“应该是将军平素练剑时，力过大，穿透了木板，把后面挂着的皮帐穿透了。”小兵颤颤巍巍的回我，适才这么一闹，他肯定以为我是王翦的什么人，或者马上升为妾室的女子，一直都不敢回我。

我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半响才柔声回道：“将军神勇，还真是秦军之幸。”

“那是自然，姑娘所言甚是。”他朝我看了一眼，眼神里还带一丝不解。也许在军营里，很少能看见女子，如今主帅带来一个女子让人好生看管，更引得底下军士议论。

我起身把那块羊皮拾了起来，轻轻用指腹摩擦皮子，那小兵似乎有话要说，但又碍于什么说不出口。

“军爷想说什么便说吧，欲言又止的话，不是塞北男儿应有的性格。”我无意调侃他，只是在秦军军营看到了太多怪异的眼神，让我心生疑惑。

“姑娘，这皮子，将军从不让旁人碰，哪怕摸一次都不行。这次却让你作为席垫，着实让军中上下疑惑。”

“还有，将军的帐子，只有副将军能进去，其他人都不允进入的，前些日子，有个军探着急擅闯，被将军军法处置了。”

他见我脸色也白了许多，以为我是受了惊，忙解释：“姑娘莫要多想，这也只是底下军士的猜测，不会对你的地位有任何的影响。”

“无妨，让军爷费心了。”我打起精神回他，若底下这些军士分析的没错，王翦真是要把我当作夫人一般，更加令我胆寒。以他的年纪，都有了和我一般大的女儿，当我的父亲更合适。

夫人，嫁作人妇的事情，我只是被人提起过，还只是赵应跟我提起的。如今我要迫不得已的给王翦作夫人，这是我从未想过的。

“王将军不有个女儿和我一般大么，兴许将军在外征战甚久，兴许把我当作他的女儿了罢。”我无意问向小兵，此时的气氛，完全是他把我当作了准夫人，在一旁小心的侍候着。

“啊”，这回轮到他惊讶了，他脸上直露惊愕，“姑娘，不瞒你说，我作将军的内侍多年，专门伺候将军行军起居，从未听说他有个女儿，夫人也暴毙多年，将军也未曾打算再立夫人，也不曾再近女色。”

“铛”，我手中的杯盏掉到了地面上，王翦并没有他所说的女儿，那他所说的是谁？

“此话当真？”我深深的恐惧着，若是王翦没有骗我，则就有个巨大的疑团。这个疑团，一直伴着我长大。

“将军夫人的名号，你可是听说过？”我平下心神询问着这个随军内侍。

“夫人的名号一直都是将军最忌讳的，所以多年没提过，将军府里倒是应该有知道的。”

不管这王翦是何人，和我恐怕都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齐国时，别人都有阿母，我却没有，问贴身的侍女云英，她也是不懂，只是给我找来乳母，将我搪塞过去。父亲也从未提起过，他身居高位，大王每到行赏时都会赐给他珠宝美人，他却从来不感兴趣，钟离家也很少有女子出现，如今看来，是他太过喜爱阿母，难以忘怀。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想再去过问太多事情，看他站在一旁，不由有了挑逗的心理。

“季让，在兄弟中排行老四，父母希望我能被礼让。” 他带着点害羞的看着我，“让”这个单字取的甚好，谦卑，礼让，他的父母是真的对他寄予厚望。

他见我疲了，忙给我盛碗酸汤，我见底下黑糊糊的一团，不想再喝，他劝道：“行军路上饭菜都难吃，喝些酸汤，还能多吃些。”他见我皱着眉头，盯着碗底看，他不禁失笑道：“姑娘，这可是梅子的果肉，不碍事的。”

我听他一言，吞下碗中的果肉，还真是，果汁四溢，鲜美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