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曰：六四 求尔往，明也。

————《周易》

“这卦辞象征着赵将军不久将会逢凶化吉，前面虽凶险，后面却好得不得了，像遂了将军的心愿一般，毫无遗憾。”高瑞把玩者矮桌上的爻卦，葛夫在一旁冷眼看着，连着几日的占卜，他都没有看出一点门道儿，高瑞却像上瘾一般算着大家的命数，算到我的时候，高瑞啧啧嘴，脸上露出了与平时不相符的神色，在我看来竟有些近似惊恐。

“真是奇怪，钟姑娘的卦象倒是与别人不同，不属阳，也不属阴……”高瑞看我得眼神越加得有深意，盯了我一会儿，垂下头，并没有做什么解释，我看他的样子，也无心再问，之前就有人说我命格奇特，现在遇到高瑞这样说，我倒是没什么兴致，旁边的赵应却盯过来，声音略微发闷地问：“不属阴也不属阳，那究竟是什么？”

高瑞听赵应这么问，哑然的望向我，似乎当在我的面不好说出口的样子，我低头看向高瑞手中的那把卦象，嗔笑道：“高大夫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命格这东西是天意。”

“倒不是不能说出口，钟姑娘生性淡漠，即便知道这卦象也不会在意，只怕有人在意，干预其中。”见高瑞挤眉弄眼的望向赵应，我便弄乱了地上的卦阵，不满的望向在一旁站着的葛夫：“葛副将这几日都在陪着高大夫研究这东西，可是有所得？”

葛副将是个粗人，也不明白我正在暗示他这几日的散漫，还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这万物都来自阴阳，我倒是没看明白高大夫的判断，只是感觉生死之事，不应该这样轻易的用这东西卜算。”

本是想说他疏于练兵，但他这句话却深得我心，我浅笑的走向葛夫，好奇问道：“葛副将觉得什么才能决定生死之事？”

“剑，刀剑无情。”

“若是自然病逝，又怎能用得上这剑。”我嗤笑他鲁莽，剑确实决定人的生死，但要看剑锋所指得方向。

“那姑娘觉得是什么？”高瑞在一旁忽然来了精神，起身向我问道，作为儒家所传之人，高瑞对这自然之论甚是好奇。

“人的品性”。我盯着高瑞波澜不惊的眼神，自古以来，儒家和道家都重视自然和礼法对人的作用，却从未对人产生过大的研究，生而为人，从来都不是为了默默承受，人的品性却真正决定生死。

婢子把地上的卜卦收拾好，向前倾身问道：“小姐，从太子府那边来人禀告，说是有请几位齐使去内殿一叙。”

我看门外面生的守卫，不禁勾唇冷笑：“你在我身旁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这么明显的告诉我你是燕丹的人。”

“那钟姑娘怎么不让赵将军解决掉我，赵将军的十丈必杀，飞禽都是逃不过的。”她收回按在我后腰的匕首，莞尔冲着赵应笑：“赵将军眼中的杀意真是让婢子胆寒。”

我回身望向赵应，只见他勾着唇，似乎对她说的话毫无在意。赵应曾答应过我，不再杀无辜之人，就算是这般的嘲讽，他也会忍下去。

葛夫见我赞许的望向赵应，一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本能地拔出腰上的长剑，带着怒意冲着外面的燕人喊道：“有谁人不怕死，就来战我葛夫！”

这话说得倒是鼓舞人心，身边的几个小厮立马反应过来，也颤着手拔出长剑，二话不说便要向婢子冲过去，那架势倒是足了，只是怕冲过去，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都下去，你们难道都是想要我的命？”我挥了挥手，冷眼看过去：“燕丹派过来的人，你们以为是普通的侍卫么，就算不是一流的剑客，也是燕国上下有名的暗卫。”

那婢女在一旁浅笑：“钟姑娘还真是言过了，我并不会任何剑术。”

“会用毒比那剑术更有用。”我盯着她柔软细嫩的手：“以身试毒，你还能有这样的肤质，真是让人羡慕，看来用那雪莲浸手，功效奇佳。”这婢子的毒下得本是极好，但是本是无味的毒，却因为总有一股淡淡的暗香，而被我看出了端倪。我观察几天才发现，她为了褪毒，经常用稀珍的药材浸手。但一个婢女，就算是喜欢用毒，也不会想到事后用雪莲水泡手，这么娇贵，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

“会用毒就是钟姑娘不杀我的理由，那暗手在这里有礼了。”她低下头，轻咬嘴唇，轻声问道：“那我下得那些毒，都被你看出来了，都没有用，是么？”

“若是都不用，就拂了公主的面子了，有些毒倒是还大有用处，番木虌本是毒物，但是要是再结合上藜芦，可是能治你们燕国的顽症，对血液循环大有用处。”她是燕国暗手，本就是以用毒而闻名，再加上身份高贵，一猜便知她是燕丹那个神秘的妹妹。

高瑞在一旁拍着手，大笑道：“燕丹究竟是多抵触我们齐人，竟把妹妹也送过来看着我们做什么，就不怕妹妹在这里出什么事情。”

“再乱说话，我真会毒死你。”暗手在一旁瞪着高瑞，见她脸上的窘意越来越明显，高瑞立刻噤了声，毕竟对方人多势众，这边说什么都不占优势，何况燕国的公主，哪怕是被误伤也会算到我们的头上。

燕国公主的眼睛偷偷往我身上瞄着，我装作没看见地望着殿外，她见我似乎无意看她，忙把眼光看向高瑞，眼神之中竟有一股道不清的情愫。

看着她脸上那抹红晕，我竟轻呼了一口气，她竟对高瑞有意。看她收拾整整齐齐的卜卦，再仔细一想，高瑞满身儒士的模样。能吸引到她这样待嫁的姑娘也不奇怪，长在宫闱之中，第一次见到这么俊逸的男子，换做是我，也会心动。

“若是公主有心让我们去太子府邸，还在这儿里说什么，快点带我去见燕丹！”葛夫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气氛，他这鲁莽的性子，恨不得现在就出现在燕丹的面前。

燕国公主回过神，狠声道：“你若着急，现在就毒死你。”望着她嚣张的背影，跟在后面的我不禁苦笑，这高瑞，日后的路许是难走，竟惹上了这燕国的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