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借令渡人
第十七章 借令渡人

清早,我在马背的颠簸中睁开了眼,手上只留了一道勒缰绳的红印,嗝的我生疼。赵应见我醒来,揉了揉通红的双眼勒住马:“昨夜那些齐商当真连夜赶路,现在还在前面露宿呢。”前面升起了阵阵炊烟,想必是在休息。看着赵应疲惫的样子,不难想他昨夜是如何看护昏睡的我。想到这儿,我下马对他道:“赵大哥,你且歇歇罢,我去牵马饮水。”

赵应下马后便疲惫地在树干上靠着,单手抚摸着怀里的剑。我知道他还把那天我说过话放在心上,赵应虽已离开兵家,但还是心留遗念,肯定也是对当时逃跑的不义之举感到后悔。我见状便缓步走上前去,拿起他手中的剑:“这天下学说,不知有多少种。但也有无数学说与小国一起消亡,所以你又何必对兵家念念不忘,尽人事,当断则断。”

赵应闭着眼睛,并没有回应,我把马缰栓到树干上,靠着树干,望着齐商他们弄出来的炊烟。这次若能顺利进入霍桑找到孙晋,父亲与哥哥就可以获救了,昔日对哥哥的承诺也是不可忘却,我虽为女子,但仍是钟离氏的最后一脉。

“借着让孙晋救出钟离公的理由,实则是自己想见到孙晋罢。”赵应低沉的嗓音从后面传过来。

“你若真这么想,也无妨,假使我会抛下家人生死为了与孙晋厮守在霍桑的话,我早早就会离开临淄,何必在三年之后才动身。”我强忍着怒气道。

“到了霍桑,想必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孙晋会不会帮你,就另当别论了吧。”

听他这么一说,我表面强装着镇定,但是赵应说的话却也是我心中所想。孙晋是为了无駌才甘愿驻守在此,于情于礼也绝非因为我。虽说当年我让孙晋向君王后请兵驻扎在霍桑,孙晋也因为钟家的势力而当上了将军,但如果后胜为了虎符而要挟无駌的话,我与孙晋多年的情谊,又能怎样。

我低着头,此时心中的哀怨不亚于听闻父亲被后胜囚禁于府邸。赵应见我缄默,叹了口气:“离儿,你把孙晋当成什么样的人?”

“我与孙晋自幼一起长大,自然视他为兄长。”我回过头看赵应,他的头发没有如先前那般冠在一起,而是散落在肩上,其中竟掺着些许的白发。

看到他头上的白发,我便跪坐在赵应的面前,轻轻的撩起他被风吹散的发梢,我细细看着这个在荒野里等我两年的男人,在荒野里的境遇,自然比不上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公子,岁月也留给他不少的印记,我们眼神相对片刻,赵应突然嘴角上扬:“自幼一起长大,以你的聪慧,孙晋想必从小就饱受打击。一意孤行至今,无非想证明自己罢了。”

“你们自幼接触的都是孙膑的《孙子兵法》,论两军交战,不知比我这种只会炼丹配药的女子强了多少。但是论安身立命,我却是更胜一筹。”我见他那般无谓的样子,一觉怒气横生便扯过一把鬼针草塞在赵应嘴里:“看你这个样子,昨晚一夜未睡吧,给你吃这个,专治夜不能寐。”

赵应轻轻嚼着我塞给他的草,若有所思道:“看不出来,你对医药还有点研究。”

我听到这儿,不由得意道:“那当然,炼丹必须精通药学,上古有真人……”

“想不到你对黄帝内经也有所研究,是在下孤陋寡闻了。且问离儿是否知道能让人身体不适的药草。”赵应打断我的话。

我盯着他热切的眼神,若有所思道:“刚入夏,正是乌头最盛的时节。”

乌头开花极为绚丽,每年到了夏天,哥哥都会把乌头花摘下来,给我做香囊。用毒物来辟邪,这是巫人教过哥哥的方法。

抬眼看向赵应:“要这乌头并不难,但凡潮湿之处,最容易生长。只是不知赵大哥要这种药材有何用?”

“距离霍桑也不远了,领头的那群齐商如果不能带咱们入城,咱们就无法通过城守,只有……”赵应停住话头,静静的望向我。

“只不过一块通行令而已,都是齐人,为何不带我们进城?”

赵应笑笑,捡起地上的枝子:“孙晋的城池极为森严,齐商的脑袋都保不住,又怎能带着外人徒加风险了呢?我们倒不如先下手,帮他们运送粮食”

我会意的点了点头,若不用点手段,前面的几个大汉,我和赵应还真不是对手。

我撵着乌头花瓣,看着赵应正擦拭着自己的剑,便把头凑过去,问道:“这剑可是赵将李牧的?”

我指着剑尾的标记:“‘武安’是李牧封号吧。”赵应依旧低头擦拭着手中的剑,似乎没有听到我刚才的问话。半响,他把剑装到剑鞘里:“把药拿好,我们也该上路了。”说罢便翻身上马,我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心里一阵发酸,没猜错的话,他就是……

赵应的想的果然没错,那几个齐商虽然在临近霍桑城一天的时间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底下的小厮有些不满,天色已见黑,离霍桑只剩一程的距离,领头的小个子,不情愿的带着小厮进了驿馆,赵应见状便跟了进去。

赵应扶着我,对酒保吆喝道:“把我夫人请到楼上,给我拿一壶果酒。”他捏了捏我的肩膀,示意我不用害怕,我依着说好的,寻着齐商的房间,留赵应一人在楼下拖着那群齐人。”

我端着烛台,进了齐商的房间,把药泡在他们喝的茶里,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齐商的通行令,看来,真如赵应所说的,令牌贴身放到身上。赵应在楼下和一群酒鬼猜着拳,声音倒是极大,几个齐商在旁边冷冷的看着,我不禁赞叹起他们的分寸。管仲当年注重商人本心,想必也是害怕遇到这般境遇。

吆五吆六到了半夜,齐商带来的小厮全都倒在了桌子上,赵应也作势趴下,那三个齐商愤愤的回房:“这帮家人,真是耽误事,下次可不能让他们再跟着。”

“都走了一月,马上道霍桑了,谁知道这霍桑城到底是个啥样,咱兄弟三人,这性命啊,不保。”

我在隔壁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暗暗发笑:这命丧黄泉,可不分地方。

赵应也闻声上来,大手搭在了我的肩上,低语道:“等我到他们房里,你不要进去。”

只听见几声闷响,我蹲下身把散落下的乌头花瓣拾起,站在门口望着被喷到浑身是血的赵应,缓缓道:“这乌头,让人昏睡效用,看来真是不假。”

赵应从怀里掏出通行令:“事已至此,夫人还是赶路为妙。”我低头,追着赵应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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