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赵国故人
第十一章 赵国故人

我跪坐在席子上,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手紧紧抓着衣服的下摆,汗都从布料后面透了过去。那茶倌看我紧张的样子,便示意小厮给我上茶。我用冷手抓住茶杯,指尖传来的热意让我稍稍安下心。

愈感脚步声越近,声音却是愈来愈轻,我不禁好奇地向后张望,发现内室似乎没有人影晃动。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就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听闻钟离氏常出女杰,而今日看来,愈见故人竟如此胆怯。”

没有回过头,还以为这是一位青年男子,当我把头转过去,才发现,说话之人,竟是个年过半百,已过耳顺之年的老人,只不过是声音依旧清朗,十分浑厚。

我看到他之后连忙起身行礼,他摆了摆手:“罢了,不知这故人是谁,也无妨,但绝不枉老夫在此等候多时了。”那茶倌恭敬地向他行礼:“小姐一路奔波,想必是受到了惊吓,请将军不要苛责,末将告退。”

听到茶倌称老人为将军之后,我便反复回想着赵国将军还有谁,赵国在邯郸失去两位大将,李牧和司马徒,但我却不知,赵国还有其他将领,这位又是何人?他看出我用疑问的眼光看着他,他摆了摆手,茶倌退了下去,轻轻带上了门。

沉默半响,看到屋内空无一人,他回过头柔声问道:“小姐是否还记得老夫?”

我摇摇头,脑中真对他没有丝毫印象,我迷茫的看着他的脸,却不知怎样回答,发觉出我满脸的疑惑神色,他回过身子,突然给我行了一个大礼,我见他竟行此大礼,不禁惊吓的说不出话,连忙伸手去扶老将军怎能行此大礼,钟离万万受不起。”说罢赶忙还礼。

扶了半天,老人依旧不起,仔细一看,他已经泪流满面,见我已跪在地上便道:“故地赵国不崇尚礼节,若有失礼之处,望小姐见谅罢。”

见我没有起身,他便用宽袖口擦了擦双眼,双手把我从地上扶起,继续道:“小姐幼时是否还记得赵国境内的桃花园。”

我听到赵国的桃花,马上想到了那年赵将李牧笑我摘最大一朵桃花,眼中不禁也涌出了泪水:“老将军是否与李牧将军交好,可否知道李将军家中还有何人?”

那老者看着我,感慨万千道:“我本是李牧将军的客卿郑懿,小姐与钟离公来邯郸之时,我正在在那片桃园中,有幸得到李牧将军的引荐,在这个费邑住了十年之久。”

“先生为何要在这费邑住上十载?”我忍不住问道。

郑懿听我这么问,便笑道:“钟离公当时与李牧相约在费邑,并不是为了报答知遇之恩,主要是为了突如其来的变动做好准备,你既然不知道此事,看来钟离公还是对齐国抱着希望。”

听到郑懿这么一说,突然感觉自己对父亲的了解真是少之又少,父亲竟然为后代考虑的这么周全,怪不得黄石公说父亲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道者,父亲心中所想之人,实则无法割舍。

想到这儿,我突然感到体力不支而跪坐在席子上,郑懿看到我面色苍白:“小姐,不必过于忧思钟离公与公子,我安排在钟离公的府邸上的客卿会按时传来消息,后氏短时间内并不会对钟离氏怎样,你大可放心罢。”

我听他说这话,心里也稍稍安定下来,我抬起头问:“先生既为客卿,为何被人称作将军呢?”

郑懿听到我这么问,低沉的声音添了些颤抖道:“你知道李牧将军为什么被赵王所杀么?”

“是虎符”,我毫无感情的回答道。

当时赵王不仅仅是听信了奸臣所言,而是李牧誓死也不交出那虎符。按郑懿所讲,李牧真正不交出虎符的原因其实是另有私心。”我不禁哑然失笑,一代护国英雄,也不过是如此而已,带着虎符,想要击退秦军后代替赵王。

我不禁喃喃道:“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

听到我这么说,郑懿摇了摇头:“本以为享誉齐国的钟离氏能懂得李牧将军的一片苦心,如此看来,谁又能懂得呢。”

听到郑懿这么说,我连忙低头:“钟离愚钝,还望先生指教,若为了浅薄利益,李牧早就能代替赵王,若不为利,是为了什么呢。”

郑懿听到我这么一说,双手一颤道:“他是为了赵国的百姓啊,两军一战,伤残甚重,本来赵国就元气大伤,如此迎战肯定会战败啊,现在看赵国虽然被灭,但是百姓伤亡人数与燕魏相比差了许多。诸子百家的学说,并不像你所想的泾渭分明,齐国融汇百家学说,老夫在费邑多年,也受益匪浅,在这世上,人道大于王道啊。”

我盯着郑懿颤抖的手,听他讲人道,我心里的阴霾都慢慢散去了,道家讲天人合一,天法道,道法自然。但从未说过人道。今日听到兵家讲人道之说,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妥,世间万物都是盛极必衰,又何必争那些所谓的名利,想到这儿,我上前扶住郑懿:“离儿明白李牧将军的苦心,定不会辜负所望。”

郑懿点点头,慈爱的看着我:“李牧将虎符托付于我,想在数年之后,赵国休养生息,得以复国,自称为将军,也是时局所迫,无奈之选啊,再者,你从临淄出去之时,就被我的内线暗自保护,一路拦截了诸多齐兵,等与孙晋回合时,就可放心了。”

我愈发敬重这位老者,不仅安排的如此缜密,还通晓人道之论。但是一想到父亲还在齐国做内应,担忧之情浮现出来,我抬起手,把额前冒出的冷汗擦干,对着郑懿行礼道:“离儿刚才多有失礼之处,请将军见谅。”

我明白,从费邑到孙晋所在之地的霍桑,都需要让他们护送,我身上有什么,他们身上有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我需要的是安全到霍桑,而他们需要的是在霍桑休养生息,扩大势力。

郑懿也知道我心中所想,他把眼中的笑意掩去,眼神中露出了一抹我从未过的锐利,他从袖口掏出一柄短剑,将它递给我:“这是我们赵任徐夫人所炼造的剑,十分锋利。剑虽短,但足以致人于死地,想到此剑还没有命名,小姐现在作为这剑主,可为这剑命名。”

我抚着剑身,尤感它的冷意,仔细看,这剑似乎在刀柄处有些残缺,心中便有些哀怜之情,正值响午,外边又刚刚下了一场春雨,刀刃上晃着一抹天空的色彩,我一觉眼睛一亮:“剑虽残,但势如虹,就叫它‘残虹’罢。”

郑懿听完,拍手称道:“好名字,好名字,势气如虹。”

我手中紧握着残虹,心中感慨万千,定不负众望,兴我大齐,复我钟离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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