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遇黄石公
第一章 初遇黄石公

我叫钟离,不是名,是姓。我,没有名字。父亲说,人生在世,多一份称谓,就多一份拖累,他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竟带着一丝期待。

如今正值君王后掌权,更是我们钟离氏最为鼎盛的时期,父亲,却对这样的殊荣却毫不在意。

父亲常教导我长兄什么“天地不仁,以万物……狗”“圣人不仁……”之类的东西,长兄每次都一脸的不耐烦,每当这时,父亲总会摇摇头让我上跟前听他的欲与求,世事无常。

像这样的长篇大论,哥哥在他幼年时期就可以背诵了,而今哥哥已经成年,不仅对道家学派颇有研究而且还通解诸子百家学说,是我除了父亲外,最为仰慕的人。

我趁着父亲在主厅议事,拿着从父亲书房偷来的《周易》,躲在客卿住的后山上偷偷的看,突然看见许多住在后山上的客卿急急忙忙的往前院跑,道家主张避世,所以我父亲招来的幕僚都与住在后院假山之后,平时这些客卿都不会出来,而今天,他们却反常地跑了出来。

我心出疑虑,于是赶忙拦住一个小厮,问:“今日可是钟离公要宣布事宜?”

小厮回道:“今日公子与客辩道,而公子已经连输两局,恐怕是……”。

我的心猛地一寒。哥哥每次与客卿辩道之前都会口出狂言,并立下誓盟,有一次与客卿竟然定切耳的誓约,后来哥哥大获全胜,父亲听说后怒斥哥哥忘记了道之根本,反而去追逐他所厌恶的名利。

后来那个客卿无颜面对师门上下,后来以死洗羞,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一般的客卿是不会与哥哥进行论道,因为这种论道时刻掌握着生死。

但是有些客卿是真正佩服我哥哥钟离锦才华。只是哥哥自恃才华过人,年少轻狂,为人也极为孤傲,但是对我却极为疼爱,自从记事以来,我想要的,他翻遍六国也要得到。

钟离家宠女,齐国人都略有耳闻。我猜今天,哥哥肯定轻视了对方的实力,连输两局,将局势不利于自己。想到这儿,我赶忙把从书房偷回来的书塞在怀里,向前院跑去。

我费力地挤进人群里,长兄的眼神带着迷惑与不甘,跟他论道的是一个两鬓近白的老人,浑身上下散却发散着一股气场,令人生畏。钟离氏世代崇尚道学,几个宗族长辈之中最传承道学之本的只有我父亲。

父亲不喜名利,也有几分仙骨。而这个人,浑身上下带着纯元之气,近看是人而远看则是一团雾,让人捉摸不透。

我紧张地看着长兄,只见长兄笑道:“上善若水,这四个字今天听黄石公讲述,小辈受益匪浅。道家学说,如公所述,从任何方面都说得通。圣人之学,太过于苛求,世间本无名家,万物皆名家。”

黄石公赞许的点了点头,说道:“听闻钟离公长子善以道论道,今日老夫有幸与之一述,公子才识渊博,不愧为钟离传人。”

“少通,有失远迎啊,哈哈。”我突然被人扯着手,向黄石公走去。

黄石公满脸笑意地看着父亲:“当年你我二人同时修道,你一直不告诉我真实身份,后来你走后,我无意中听师父说你乃齐国贵族钟离氏,这才放下心中疑惑,潜心论道,今日能看见你,足矣。”

父亲苦笑道:“若不是难忘尘世,我早就陪你论道度过此生了,但我从不奢求求仙论道,只求我一双儿女,安然”说罢,把我往前一推。

“这是无茹安的女儿吧。”黄石公叹道,“年少学道之时,你总是把无茹安牵挂在心,道者,人之所蹈,使万物不知其所由。可期,你终不能成一个真正的道者啊。”

我抬起头,盯着他看,在此之前,我从未听人提起过我的母亲,我看向哥哥钟离锦,却发现他眼中却没有吃惊和疑惑,我不禁气恼起来,抬头问父亲:“无茹安是谁?”

黄石公发现我的恼怒便叹道:“过往矣,相去何若。”哥哥上前把我拉走。

半晌,我才问他:“刚才论道,你赌了什么?”

哥哥道:“无关性命,小妹不用担心。”我第一次理解了父亲告诉我名字的含义,人生在世,多一份称谓,就多一份拖累,就好像无茹安是我的母亲,可在此之前,我从未听说过一样,如今知道了,却像一块烙铁一样,没有喜悦而是让我不能忘怀。

想到这儿,我紧紧地握住哥哥的手,哥哥与父亲的这份称谓,绝不是拖累。哥哥感觉手上一阵发紧,回头冲我笑了笑,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我抬起头也冲他明媚一笑,他兴致一起,唱道:“齐国有女,名兮钟离,钟兮离兮,终有离兮。”

我的脸上瞬间变得通红,这四句话代表着女大当嫁,我心中顿时充满了小女孩的娇羞。哥哥看到我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他凝望着我:“钟离真是愈发美丽,窈窕淑女,不知会找个什么样的夫婿。”刚刚走到假山,有小厮来报:“公子,公有要事商议,速去主殿。”哥哥皱着眉,匆匆与小斯离去。

这些日子,父亲与哥哥都眉头紧锁,秦国近日欲出兵赵国,若赵国被灭,齐国也不能长存,父亲虽不喜功名,但对齐国十分忠心。现在,嬴政的野心,已经不满足于供奉与尊称,他想要的,是这天下,是六国。但是,这天下从未只属于一个人。

现在时局紧迫,宰相后胜是君王后的亲弟弟,而齐王田建自幼长于深宫妇人之手,不懂安邦建国之策,君王后如今年岁渐长,不知能将齐国撑到几时。今日黄石公前来,可能与这事有关联罢。

我摇摇头,唤来了贴身侍女云英,吩咐道:“我要出去,若有人找我,你就说我头痛,早些歇下来。”云英俯身应诺。

我坐在路边茶摊,看着人来人往,六国的三教九流都在此汇集,齐国现在看似一片兴盛,但不知这种场面能维持多久,我长叹,齐国接纳各方学士,而诸子百家集全力仍不能阻挡乱世杀戮。学说又有何用,赵威后以故,看来女性的退让永远只会带来永远的败落,而我身为女子,真不知何去何从。

正当唏嘘时,身后的人突然拍了我一下,不用看人,凭刚才的手劲我就知道是谁。适才,我刚举起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我转过身,狠狠地瞪他一眼,怒道:“下次能不能轻点。”

孙晋一脸坏笑,拿着茶壶把玩着。我们家与孙家世代相交,情谊深厚。孙晋是兵家传人,齐国兵家百年以前颇为著名,以孙膑为首的一代将领曾经叱咤齐国。

只可惜自齐襄王晚年以来,多次战事,劳民伤财,致使齐王不再重视兵家学说, 孙家从此在齐国也就败落了。孙晋与我交情很深,每当孙晋挨打时,都是我帮他躲起来,而我在父亲那偷的书也都放在孙家。

孙晋坐到我对面拿起茶壶道:“今日听说一些趣事,不知离儿有没有兴趣?”

我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说:“要是趣事,你早就忍不住说了,想必是一些无稽之谈吧。”

孙晋的脸上一阵发青,为了激发我的好奇心,他忍住不快道:“你知道秦伐四国,谁的功劳最大?”

我拍了拍袖子,看了他一眼道:“与我何干”,孙晋看我满脸的不屑,脸色立马憋得发青,最后还是忍不住凑在我的耳边道:“嬴政派王翦出征赵国,赵国派赵括迎战,你猜,这胜率有多大?”

我举起茶杯,一饮而尽道:“赵国实力在秦国之下,兵家虽善于利用谋略,但在实力相差甚远,恐怕谋略也无用了。”

孙晋道:“可惜生于乱世。”我看他的眼光即诚恳又认真,于是笑道:“只恨没生于乱世,齐国多年不问别国,几十年没有战乱,君王后退让以保一朝,殊不知未来又如何。”

孙晋一直想把兵家思想传扬于世,可惜孙晋在齐国并没有立足的理由。年幼时,孙晋曾问我:“汝女子身,何为?”

我道:“钟无艳也为女子身,何不为。”孙岘听到后大笑跟父亲说:“此女有谋士之风,幼时就能雄辩兵家,长成必为大器。”说罢,只留孙晋黯然伤神,他一直想做出些事情让他父亲孙岘另眼相待,可惜论谋略,他还不如一个女子。

在我多年的打压下,他也习以为常。但不得不说,孙晋他的气魄,绝不像哥哥一样,只知谈道易经,孙晋却处处彰显着兵家之范,男子从戎的气概。有时我会想,倘若孙晋在别国,肯定会受之重用。只可惜小国渐灭,孙晋纵然一表人才,也无处施展抱负。

孙晋见我心神不定道:“想什么呢,离儿?”

我定了定心道:“齐王田建要在明日子时设宴众臣及家眷,你要去么?”

自君王后垂帘听政以来,兵家极少出现在宫廷内外,但是现在时局混乱,而明天设宴将是个很好的机会接近君王后。说不定这是兵家在齐国最后的机会。

孙晋想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道:“明日如何带我去齐宫?”

我看着他蹙在一起的眉头轻叹道:“明日你扮我的小厮混入齐宫,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还有,太后纵然仁厚,但也不能言辞激烈。否则,我钟离家也保不住你。”

孙晋戏谑道:“若没成,命也不久矣,君子之道,我不会透漏钟离家的。况且你我二人深交甚深,我怎舍得你。”

我道:“若不成,也无妨。天下皆为谁大?”我放下几枚刀币,走了出去,心中却含着一丝愧疚。我之所以冒风险送孙晋入齐宫,三分与孙晋的情谊,七分为钟离家考虑,钟离家近年在朝中势力衰落,没有太多人支持,倘若孙家得势,扭转朝政,不仅对齐国有利还对钟离家有利。

我看着门口掉落的银杏叶片,一阵失意涌上心头,树不能制止树叶掉落,我怎能阻止王朝衰败,正因如此,国灭,家又如何。

我捡起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捏碎,即使衰败,也要彻底,道家擅长以柔克刚,不知老子有没有想过,以柔对柔又如何。小厮看见我惊叫道:“小姐快快请回,钟离公已等候你多时了。”

我把手中碎叶洒在地上,快步走向主殿。刚到门口,就听见哥哥与父亲正在争论,父亲看见我来了道:“明日设宴,你可知道?”

我回:“女儿有所闻。”

父亲放下扇子注视着我道:“明日前去,切记礼仪周到,不可与人争论。我看着父亲,他眼中有太多的沧桑,让我一阵心痛,我深深地看了哥哥一眼,转身走出屋子。

府上的萧索之意让园中的花朵过早的凋零,衬得满园的景色不堪至极。我喊来云英道:“把这些早衰的花都折了吧,花已凋,留有何用?”

我掩住眼中的凄凉,快步走出前院。乱世中,谁能心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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