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在小镇呆了四五天,转遍了所有的山脉和经幡飘过的地方,第六天时,准备要回学校,可苏辰逸一直嚷嚷着要去看央金家里。
“你就带我去嘛,去嘛,我的好墨歌。”一个大男生拽着我的胳膊。从左摇晃到右面。
多少年了,央金家的围墙依旧没有改变,只是院子里的围栏里多出了金灿灿的油菜花田,向日葵一圈儿一圈儿在周围跳舞,我和苏辰逸静静走了进去。
第二台阶上的藏桌上摆满了藏餐,有常见的糌粑、藏包、酥油奶茶什么的,桌子旁边坐满了人,一看起来那些都是游客。
“你们吃什么呢?”一个十七八岁的藏族姑娘热情地问我们。
“我们不吃……”一时尴尬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央金的母亲终于从厨房走出来了,她撩起厚重的羊毛门帘,看见站在门外的我们。
“都这么大了?”
“阿姨,你还好吗?”
“墨歌,这是?”
央金母亲用非常熟练的普通话在询问,“这是我男朋友,阿姨。”
“多年不见,我们的墨歌长大了啊。”
央金母亲笑了,一边跟那个刚刚进门招呼我们的藏族姑娘说话,一边递给我们两杯酸奶。
“阿姨,真好吃,您的普通话也说得真不赖。”苏辰逸啧啧不绝。
“对呀,这两年国家的政策越来越好,这边旅游业越来越发达,我就自己在十年前经营起自己的藏家乐,没想到来的人络绎不绝,现在生活也过得不错。”央金母亲脸上充满了快乐的味道。
“阿姨,门口那姑娘是谁呀?”苏辰逸多了一句嘴。
“那是我的女儿央珍。”
“您女儿不就一个嘛,怎么?”
央金母亲听见这句话脸立马失色,露出了悲伤的神色,坐在木凳子上的我听见这句话,立刻跳了起来,狠狠在腰窝掐了一下苏辰逸,他瞬间懂了,默默忍住了痛。
“阿姨,这是我们给您的一些补品,请您收下。”他突然又冒出来一句。
“墨歌,快让你男朋友坐下,你们今晚就别走了,好不容易来一次,今晚就吃顿便饭吧。”
“阿姨,不了吧。”苏辰逸继续客气道。
“是呀,阿妈都这么说了,墨歌姐姐你们就别客气了。”刚才在门外的那个姑娘走了进来说。
“嗯,好吧。”
“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
吃过晚饭后,客人早已散去了一半,但是住在央金家的游客还在走廊回味。
经过一番畅谈,原来央金和郎杰叔叔去世后,央金母亲曾有一段时间颓废不堪,后来随村子里的朝拜队伍,一路沿着215国道磕长头去了拉萨,途中救了一个一个无家可归的姑娘,便给她取名为卓玛央珍。再后来,这个姑娘跟着央金母亲一起过了,前些年的时候,央金的奶奶也辞世了。
晚上十点半时候,我和苏辰逸决定出门了,可是临走前,央金母亲突然塞给苏辰逸一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男人,留着络腮胡子,笑盈盈地与央金母亲合影,旁边还有一位不认识的藏族姑娘,年龄和央金母亲差不多大。
“你拿着,或许有用。”央金母亲眼眶突然湿润了。
“阿姨,这是……”
“你拿着吧。”
“路上小心。”
“苏辰逸,你看照片后面,有几行字。”
“用蓝色钢笔写的,笔迹完全没有褪去。”
苏辰逸翻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后面的文字,他突然哭了起来,像个孩子,很快拉着我的双手不顾央金母亲的阻拦跑了出去。
回去的大巴车上,我趁苏辰逸睡着的光景,偷偷看了看照片后面的那行文字:“亲爱的儿子小辰逸,今天是你的生日,本来答应你和妈妈一起回去过生日的,等我完成这个最后项目后,我就会启程。这张照片很珍贵,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他永远能陪着你。爱你的爸爸,苏铭。”
瞬间泪崩,在看落款是一九九八年七月二十日,那时的苏辰逸只有六岁,记忆里父亲的身影很模糊,拿上照片的那一刻,他决定立即回到小城的家,把母亲手里唯一的父亲照片拿出来比对,还有一本蓝色封皮的日记本。
这么多年,他和苏妈妈找爸爸的消息多么不容易,现在终于有消息了,他既高兴又伤心,高兴的是多年失踪的父亲有线索了,伤心的是父亲怎么这么多年不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