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围观之人,也都发出了倒吸冷气之声,窃窃之语不绝于耳——
虽为百姓,虽怀心思,皆为看热闹,但公道自在人心,或有人会认为将军府三小姐与二殿下并不相配,但是在道义之上,公然悔婚,而且是大婚前一天,果亲王无疑是理亏的一方。
“你……你好大的胆子……”
宁天合结巴不成句,一句话还未说完整,又被脆生生斥断:
“五殿下错了,我只是区区弱女子,再怎么着也比不上殿下。藤崎国向来尊师重道,以孝为本,果亲王殿下若不亲自来迎接,那岂不就是邈视皇太后的这张懿旨,那这样的人,将来如何配做东宫之主?”
这一声利叱,将果亲王的拒娶提到了更高的一个层次,现在藤崎国暂未立太子,而果亲王被拥立为太子的呼声甚高。而今日这番事,虽然得了皇上默许,若是白菲菲不闹,也就罢了,如此声势浩大的一搅和,对于果亲王是大大不利的。
白菲菲固然要因其势而利导之。
守护在国亲王府门外的侍卫们也是神色大变,向白菲菲这个草包小姐投去了一个将怒的眼神,立刻有人闪进去禀告。
宁天合嘴巴气的鼓鼓的,恨不能将白菲菲鞭尸。
宁天恒和宁天赐则在边上深思而笑,心里则对白菲菲有了几分新的认识,心底暗暗赞夸:真是个深藏不漏的女子。
不一会,王府的大门悠悠打开,是比开道,一个风姿卓绝的身影缓缓踱步走了进来。
只见他的年龄也就二十上下,头上束一顶紫色金冠,穿着一袭紫色锦袍,袖襟之上以银线绣着云涛,高高浪卷的涛波之间,镶着银白珠片,阳光一照,闪闪银光,熠熠生辉,耀照的让人睁不开眼。
其人,五官如精工细刻,棱角分明,眉如琼黛,眸深似寒潭,眼若寒星,清俊中透着冷硬,冷硬中透着尊贵,尊贵之中透着常年磨砾在军中只有的威仪,紫衣飘飘,又平添了他几分卓雅悠然。
来人正是果亲王宁天琪。
一刹那间,所有人皆将目光落到这位人人崇敬的果亲王身上。
果亲王宁天棋,在藤崎国,那是一个传奇——
果亲王三岁能诗,七岁能赋,天资聪慧,才华卓异,十岁能谋,十二为帅,擅拢人心,善谋天下,又惜民如子,既得百姓爱戴,又得皇帝喜爱,更是无数闺女子所暗慕的对像。
去年太子生病而逝,所有人皆认定果亲王将会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就等一个合适的机会上位。
整个藤崎国,围绕着果亲王的光环可谓是经久不衰,关于他的传言,更是一路光华缭绕。
这个自然是白菲菲这个臭名卓著的藤崎国第一草包废物不能相比的,与白菲菲的婚约也是皇家尊严所不能忍受的,也百姓们所不能忍受的,认为白菲菲对果亲王来说是个污点。
一瞬间,关于果亲王的事迹和等等有关的东西都在白菲菲的脑中自发的闪过。
记忆颇多,几乎是占据了白菲菲的大半个脑海,甚至关于果亲王的爱好,爱吃什么菜,喜欢穿什么衣服,都清清楚楚。
心底不由得叹息一声,爱一个人到这个地步,不知道是可叹,还是可悲?
这样一个神话般的人物,会在大婚之日作出如此欺人之事,自然是有所倚恃的!
须臾,摒弃心中一切想法,听着脚步声站停,负手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宁天琪面无表情的盯着台阶之下头盖着喜帕,手执懿旨的新人。
即便隔着一头喜帕,白菲菲也能感受到那不怒而肃的气势。
哼,再怎么神话,也就一个仗势欺人的混蛋罢了,若来的是原来的白菲菲,也许会泪汪汪的咽了这口气,但她不是……
昔日的白菲菲已经死去,现在的白菲菲是来自现代身为雇佣兵的胡敏。
宁天琪俯瞰着那女子安静的站在那里,这个女人说过的每一句话,侍婢已经一五一十的全传给他听了,哼,倒真真是被她站足了一个理字,借事生非——没想到这个女人心思如此之深,难为她想竭尽全力想嫁入王府。
宁天琪投去不屑的一眼,一个女人心若是脏了,那是万万要不得的。
先前,他或还有些亏歉,现下,这个女人却扯他的后腿,最后的一丝怜惜也被磨得半分不剩。
“白菲菲,本王已经说过了不会娶你,你还是原轿返回,他日我定会亲自登门道歉,如果你执意进门,那么休怪本王无情。”
声音低而深沉,冷厉而威,言语间自有皇家威慑,昔日三军之中,他就是用这样的气势去统率兵士,凛冽之气,闻者莫敢不从。
果亲王已经说了,原轿回去,日后自会赔礼,人家可是天皇贵胄,既然已经这么发话的,若懂分寸,该就此收手,大家还能图个和气。
就在大家揣测白菲菲会有什么举动时,红衣女子淡淡开了口。
“果亲王……”
白菲菲淡静的轻唤一声,音质娇脆,犹如晴空之天簌,咬字清润,徐徐如清风拂风,稍一顿,遂又言道:
“我出生便被皇太后与你定下婚约,头上就被盖上了君氏的标签,如今我十五岁,十五年整。”
宁天琪一怔,不明白菲菲要说什么。
“因为你,我自小就被受相府姐妹欺凌,你初次见白菲菲,见她浓妆艳抹,胆小懦弱,怯怯的藏在门外偷看你,你心生厌恶,觉得白菲菲配不上你,可你又是否知道,她那副模样是被姐妹们打扮的,因为如果白菲菲不答应,那么她连偷看你的机会都不会有。”
“二皇子想必从来不曾想过要娶白菲菲吧?那么,为何等到今日才来退婚?男子汉,有所为,有所不为!果亲王并非寻常人家,代表的是皇家,皇家尚可如此背信弃义,岂不辜负了天下,他日如何让天下人对二皇子的言行举止再度信任呢?”
“你……”宁天合脸色青红交加,煞是好看,这女人竟如此厉害?一番话几乎毁了二哥的前程!
人人皆知将军府三小姐生性软弱,如今字字句句损人与无形,大玩文字,围观者闻着皆一个个惊错之极,可见传言,不能全部当真。
“我虽为弱女子,不及殿下这般金贵,但是也承担不起忤逆懿旨的罪名,果亲王若想退婚,禀明圣上,上门赔礼倒歉,满怀诚意,恭恭敬敬,这事倒也不难办。可你毫无退婚诚意,到如今佳期之日,你不挂灯结彩,也不相迎,恶言恶行相对,还想让我原轿而回,将我推置于浪口沦为笑柄,如此羞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番挟枪带棒的冷嘲热讽,令宁天琪好一番错愕,白皙的脸孔上泛起一阵青一阵袖,显然是恼羞成怒了。
“大胆,好你个白菲菲,堂堂国亲王府岂是你撒野的地方,我二哥说上门道歉,是给你脸面,你还当当真了?竟公然在王府门口出狂言,暗损我二哥不忠不孝,你这等刁妇,怎么配做我皇家媳妇,你最好乖乖识相回去,不然小心我手中的鞭子不认人!”
宁天合气得虎目圆瞪,龇牙咧嘴的一挥手中长鞭,妄想将人打走,长长鞭梢,擦着一身喜服的白菲菲身侧扫落,鞭风令喜帕上的长长的流苏狂舞而动。
这举动吓坏了秀河,想拖着小姐避让,小姐却一动不动,淡淡接话:
“五殿下,您是不是非得把皇家的颜面,在百姓面前折毁殆尽才甘心?即便理亏词穷了,也请您注意自己的男人风度,就算想要杀人灭口,也要挑一个合适的机会。否则损的还是你皇家的颜面!”
“你……”
宁天琪狂怒,长鞭再度要落下。
“够了……五弟,这事,你不要再管!”宁天琪面色一沉,严肃喝斥道。
“二哥,我不教训这个女人难解心头之恨。”
“退下。”
没待宁天合说完,又是一斥。
这宁天合向来敬重宁天琪,只能撇撇嘴收起了鞭子。
宁天琪把目光重新锁定在站于花轿前的新娘身上,至始至终,这个女人保持这亭亭而立的站姿,身姿高傲而傲然,不见其面,却让人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千军万马的铁血沙场才有的那种阴暗气息,身后的一片狼藉却不曾毁坏了半分的气势。
这个女真会得理不饶——很好,再好性子也会被磨光既然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他翻脸无情,即便他的父亲是藤崎国的大将军又如何?她不过是名庶女,而且是名不受宠的庶女。
真是好极了。
冷笑绝然下巴场目光如冰冷似霜:“来开门迎新王妃入府。”
语落哗然。
宁天合错愕跺脚耐不住直叫:“这样岂不是白白便宜她了。”
宁天琪冷笑转身满身寒意让所都明白白菲菲已经彻底惹火位尊贵殿下,不少在私底下损新娘子不好歹,怎就完全不道见好就收。
也些许人在叹这位三小姐倒两把刷子,竟逼着果亲王将她迎进王府,可如此进门日后漫长日子如何去熬,一进侯门深似海啊,不得良欢心,冷对空闺,倒不若不嫁,三小姐虽几句让人惊啧,可到底还是个不深浅草包。
秀河把宁天琪隐怒看得清楚直看得浑身冰冷扶姐手颤声而问:“……小姐真要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