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长泱深深的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跟不上男人的步伐。
明明是在说她识不识字的问题,为什么就跳转到她是靖王妃的问题上去了。
然而,靖王妃……
她心头默默念叨了一遍这三个字,面颊上突然间就冲上去一股热气,惊得她赶紧暗自深吸了两口气压制下去。
尽管她面上遮着面纱,但是男人还是瞧见了她由微红向酡红色过度的耳尖,眸色不禁又是一沉。
“你之前去找裴磊做什么?”
他淡淡的开口,目光却不经意的落在那双红透了的耳尖上。
她的耳尖上竟然没有任何的装饰,再仔细一看,一头青丝竟只由一只碧玉钗子绾着,丝毫多余的饰物也没有。而那耳尖上的酡色却因为他的这一句问话,直接蔓延到了玉颈。
“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是今天他跟我在卫府遭了罪,我总要去看望他一番才是。”
“就只是看望?”
“你在审问我?”卫长泱的嘴角一抽,望向男人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异样的探究和不愉。
男人眉头一抬,“你是靖王妃,和本王的属下如此不避嫌,难道本王不应该问?”
他这话说得意味不明,卫长泱愣了一下,盯着他的眼眸看了半晌也没看出来有半点儿吃醋的意思,顿时觉得无趣,努了努嘴,没好气道:“顺便问他学学轻功。”
男人的眼睑轻阖了一下,再睁开时,眼中竟多了几分戏谑。“本王还以为,你是去找他教你识字的。”
卫长泱的脑袋“轰”地一声响,半天都没缓得过神儿来。
这个冷笑话一点儿都不好笑。
她的面皮狠狠的抽搐了一下,然后从喉咙里发出一句“呵呵”,盯着男人便不再言语了。
这种被人撞破糗事的感觉,真是囧到姥姥家了!
她一不接话,男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宽敞的屋子顿时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半晌后,一声突兀的“啊——”打破了这股宁静之气,卫长泱顿时惊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一直处于犯蒙状态的宋濂像是受到什么惊吓般,直接一步跳了老远,两只眼睛瞪得圆鼓鼓地望着她。
“你你你……你刚刚说什么治腿?”
宋濂整个脸都涨得通红通红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盯着卫长泱。她竟然说治腿啊!治殿下的腿!
卫长泱的嘴角又狠狠地抽了抽。这人的反应未免也太过迟缓了吧?那句话都是他们好久之前说了的。她干咳一声,在宋濂满怀震惊的目光下淡定地站直了身子,慢吞吞地抚平衣袖上的褶子,这才抿嘴呵呵一声,“就是治腿的意思。”
“治腿是什么意思?”宋濂眼也不眨地问。
卫长泱抚弄着袖子的手顿了顿,朝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挑了挑眉毛。
你家这护卫该不是傻了吧?
大抵是男人终于看不过去宋濂那跟扶风那头傻狼看着烤肉时别无二致的表情,开口出了声:“此事你和明郎知道就可以了,先不要告诉其他人。“
看着宋濂一副似被天雷击中了的木愣表情,卫长泱忍不住轻笑出生,”好了宋将军,还要麻烦你帮忙执笔,我将这几样药物的形状和特征告诉你,你写下来,应该要好找一些。“
宋濂顿时一个激灵,赶忙回到书案旁,拿了笔眼巴巴的看着,然后将她所言悉数写到纸上,满面喜色道:“殿下,明大夫昨日传书说已经到了虞城,我去找他吧!”
看他激动成这幅模样,男人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笑意,“不急,等他回来再说罢,左右不过这两日。倒是你,这般欣喜,都没有想过卫长泱不过是说说而已吗?”
宋濂脸上的笑容戛然僵在脸上,半天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啊?“
片刻,屋里想起来卫长泱的轻笑,还有男人的但笑未语。
宋濂望一眼他家殿下,又望一眼卫长泱。
“……”
一脸懵逼。
因为她不识字这件事情,男人今日的心情格外的好,甚至留了她一起用晚饭,虽然用饭时候一直都是宋濂在跟她说话。
然而,等到用完饭,卫长泱说要回去的时候,男人竟奇迹般的开口道:“今夜开始,你便搬到这里与本王同住。”
卫长泱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为什么?”
“自然是为了治伤的消息不透露出去。”
“那也不需要住在一起,而且我们之前不是说好……“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叫男人给截断了,“你不同本王住在一起,却天天往本王的屋子跑,难道别人会以为我们在培养感情?再则,你到本王的屋子住,若是本王有何不适,也能更加及时一些。至于本王答应了你的事,自然不会反悔。”
所以,她完全就是来做幌子加免费劳动力的是吧!
卫长泱愤愤瞪着一副命令语气的人,“别人怀疑,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不住!”
男人的双眸一缩,猛地射出一道冰冷利箭撕裂空气,一股威压顿时落在卫长泱的身上,她的身体在这样的气势下,竟然又丝毫也不能动弹了。她抬眸,只见男人那薄薄的双唇微抿起来,然后一开一合间,声音也同他的神情一样冰冷,“你是本王的王妃,你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濂。”
他突然喊了声,吓得宋濂顿时挺直了身板儿,严阵以待。
“去把她屋里的东西都搬到儿来。”
宋濂赶忙应了声“是”,蹬蹬跑出去了。
跑出门的宋濂满脑子都盘旋着一种:“妈呀,殿下竟然这么霸道地强迫王妃和他住一起”的想法,远离了带着硝烟的房间。
“你什么意思?”卫长泱冷静了下来,她微抬着眉头看着那一脸沉色的男人,心头的火苗噌噌噌地往上冒。
她向来不喜欢霸道的人,也不喜欢不考虑别人的意见就独断专行,乱做决定的人。但是现在,她突然发现面前的人就是这样的人。原本为之跳动的那颗心仿佛在瞬间受到了重重的一击,顿时击散了前几日他在她心中积聚起的所有的好感。
她的整颗心都开始下沉,最后沉入黑暗的底端,连带心头的那股升腾着的火气也一并熄灭了去,化作一片静水,再没有了一丝丝的波纹。
平静中,她听到男人道了声:”我没想到,你竟这般不愿,既是如此,方才的话全当本王没有说过。本王累了,你出去吧。“
随着他的再一次开口,屋子里的压抑氛围顿时消散,他的声音也没了之前的那种夹着怒气的冰冷的温度,变回他从前的没有起伏,只是细细听来,又多了几分难以觉察的僵硬。
卫长泱原本归于宁静的心湖却因为他的声音,像是突然投进了一颗石子,又重新荡起微微的涟漪。
片刻后,她起身,对着他拱手颔首一礼,也同样是僵着声音道:“打扰殿下,长泱告退。”
她从那间宽敞的屋子里走出来,流水潺潺的声音灌入她的耳中,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抬脚绕过那一片湖泊和假山,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虽然按照时辰算,此刻已经是入了夜了,但因为天气比较长,到这会儿还并没有完全的黑下来,倒也看得见路。只是,虽能见路,她的眼中却似乎根本就没有倒映出路的影子来。
心中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了一般,呼不出来。
是不是,不应该和他生气?
本来,他这样要求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自己也不是不能妥协,左右不是睡在一起,从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和男同志在一个屋睡过。
可是,为什么换了是他,就偏偏就生了那么大的气呢?
她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觉得自己这气性来得未免有些太大了。只是都刚才那种情况,她是无论如何也软不下来,而他也软不下来,弄成这幅样子,最好了做法也只能是告辞了。
卫长泱沉沉的呼出一口气,脑子里闪过他的眉眼,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脑袋。
然而更烦躁的事情是,还没有走回去呢,宋濂就已经领着背着一直小包裹的玉禾走了过来,见到她颇为吃惊的叫了一声。“王妃怎么出来了?”
卫长泱咂了咂嘴,“你家殿下生气了,所以我还是去住我的小屋子吧。”
她绕过宋濂,又从玉禾肩上将包裹拎过去,顶着两个人诧异到了极致的目光,抬着沉重的步子,往住处去!
得罪了靖王,这靖王府也不能久待了。等他把那些药找齐了给她,她把给他治腿伤的要弄出来,就离开了。
她本来就没什么东西,所以玉禾并没有在包裹里装多少东西。晌午十分换下来的缀玉留仙裙已经洗过晾干,正叠在包裹中,另外便是她这两天自己捣鼓出来的一些装在小瓶子中的药物。
玉禾在门外站着瞧了她好半天才喏喏道:“王妃可要先歇下?东西奴婢来收拾便是了。”
本以为按照玉禾一贯的性子,此刻一定会说些同靖王相关的事情,却不想她却什么也没有说,倒是一个十分善解人意的善良丫头。
她吸了一口气,脸上扯出几分笑意,将玉禾打发去睡觉,自己才将今天才送出去过的天香玉液捡了两瓶出来。
所谓,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动。她卫长泱既然很快就要自己出去打拼了,自然要先准备好一笔能够干点儿事情的财务。
卖药,无疑是她现在能够做的,比较容易一些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