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人没有动静,车外的宋濂却是脑门儿上都急出汗水来了。
脸上更是带着几分可疑的红晕,一双眼睛也不像从前一样正气凛然,反而带着几分心虚般的闪躲。
他一个驾车的容易嘛!
早知道就应该让裴磊那小子来驾车了!
这一路这么大动静,他可真是如坐针毡。明明昨天晚上两个才睡了觉,这大白天的还要来,动静还搞那么大,都不担心身体会受不住吗?殿下果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另外一驾马车也停在了靖王府的大门口,裴磊和玉禾从车上跳下来,见前边儿车上还没有下来人,不免有些惊讶。
“宋大哥?”裴磊一边走到马车旁,一边便习惯性的要去掀开帘子请人下来,心里还暗道,定然是宋濂觉得自己今天惹怒了靖王哥哥,所以故意给他留的卖乖的机会。
然而,他的手才刚抬起来,还没有触到那帘子,对面就传来一声略带惊恐的:“别动!”
裴磊的手一顿,疑惑地朝他看去。
宋濂瞪了他一眼,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这傻小子,没看到他都是立在这儿没敢掀帘子吗?他还来掀!
本来就是戴罪之身,这帘子要掀开,打断腿之后肯定还要打断手!真是没眼见力!
裴磊被瞪了一眼,只觉得万分莫名其妙,双眼中满满都是迷糊,想要开口问,却见人挥了挥手,一副站一边儿去的样子,他也就没话说了,老老实实的站得远远的,等着车上的人下来。
半晌后,帘子终于被掀开了一道缝隙。男人的面容出现在帘后。
宋濂却没有着急着上前,而是等他将帘子放在自己身后了,才低着眼睛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上前扶人。
男人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濂只把脑袋低得更加厉害了。心中默默念叨:“没看见啊没看见!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至于……听见……
那个真的不干他的事儿啊,是你们自己声音太大让他听出来了的。
宋濂的内心喷涌着赤忱的鲜血,躲避着男人直视的目光,只恨不得地上有条他能够钻得进去的缝了。
男人的目光淡然地收了回去,让他扶着坐回到轮椅上,又招呼过来远远站着的裴磊让他推车,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口,淡淡道:“守在这儿,不许任何人靠近。”
宋濂“啊?”了一声,瞬间的懵逼后猛地醒悟,连声答“是“。
王妃难道已经晕过去了?这也太凶猛了点儿吧?
就在宋濂的脑子开启各类胡思乱想的模式的时候,裴磊突然“啊”了一声,眼神直直的盯着男人的喉咙上那快带着些朱砂印子的红痕,讶然道:“靖王哥哥,你的脖子怎么了?”
男人的身体微不可见的僵直了一下,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女人时常做的眼角抽搐的动作。
宋濂在裴磊的惊叫之下,也直了眼珠子,和裴磊一样,愣愣地看着那块……十分明显的……红痕。
原来,王妃也很凶猛啊——
他默默地吞了吞口水,努力地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块红痕上移开,然后,就和男人来了一个深刻的对视。
“看够了吗?”
男人淡淡的开口,一贯的波澜不惊,一贯的面无表情。
“看够了!”宋濂立马端正了身子,做出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然而,心中的小人儿此刻却正和他的动作恰恰相反——扑到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嘤嘤嘤,殿下,你也学会偏心了!
刚刚明明是热情如火,现在却冰冷似霜。
见色忘义,真是令人心寒。
男人抬了抬手,让裴磊推他进府。目光却在不经意扫过马车的帘蔓,最后又落回到自己的那双腿上。
原本,他应该抱她回去的。
一旁站着的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玉禾深深的看着一走一坐两个背影,再偷偷的往马车里瞅了一眼,忍不住红了脸颊,低着头同宋濂两个人分立马车左右。
天越来越热,到了正午,日头全晒开了,空气中没有哪一处不是燥热,就连偶尔吹来的风,也叫人难受得很。
燥热,迷乱,仿佛从骨头里透出了的酥养……
明眸,冷面,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气息的男人……
卫长泱猛地从梦中惊醒,瞪大的眼眸过了好一阵儿才渐渐的有了神情,待到看清楚自己身处之地,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会做那样的一个梦,梦中到处都是旖旎风情。
然后下一刻,她抹汗的动作猛地僵住,双眸再一次瞪得老大。
头发早就散落下来,脸上的面纱落在窄榻的角落里,整个衣裙凌乱的铺开,腰带已经被扯散,上半身的衣裳更是褪了大半截,香肩外露,锁骨耀武扬威。
那哪里是梦了?分明就是她昏过去之前做过的事情!
没脸见人了!
卫长泱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遮住眼睛。
然而……眼睛刚一被遮住,脑子里立即就晃晃闪出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男人深邃如古井般见不到低的眸子,按在肩膀上的那双坚毅有力的手掌,宽阔冰凉的胸膛……唇与唇相触时那温热的令人心如擂鼓的怦然之感……
她把手从眼睛上拿开,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耳朵已经热得像是煮熟了般,动作迅速地用簪子绾了个最简单的发式,然后一把捞起角落丢的面纱。
直到面纱再次覆盖在脸上,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是中了药神志不清,他呢?明明就清醒得不得了,但却没有阻止她,所以,这件事情之所以发生,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但是,为什么不阻止?她都已经让他打晕她了……
车外的宋濂和玉禾两位护车小能手终于听见了车里有了动静,互视一眼,玉禾先开口:“王妃可是醒了?”
卫长泱听见声音,暗暗道了声还好。
还好靖王是直接把她给仍在马车上的,要是这副模样被弄进府去,她就真的没法子见人了。
迅速地应了声,抚平身上的衣裳,然后掀开车帘。
然而,帘子一掀开,卫长泱的身子便又猛地僵住。
宋濂在赶车……宋濂在赶车……宋濂在赶车……
这样的认知让她本来好不容易才平静下去的心境立时又泛起了惊涛骇浪。真的没法子做人了!
宋濂迎着卫长泱的目光,把脑袋埋低再埋低,一直到埋不下去了,才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殿下命我守着马车等王妃醒过来,王妃既然已经醒了,那属下就告退了。”
说完,都不等卫长泱反应,赶忙撒丫头跑路。
卫长泱看着他那恨不得飞起来的速度,狠狠的扯了扯嘴角,然后,心中的尴尬突然就少了许多。
既然有人比她更尴尬,那她还尴尬个毛啊!
所幸,这一次会靖王府,再没有遇见萧月来拦路,她得以一路畅通地回到自己的住所。唤来玉禾备了热水,躺在与浴桶里才算是真的松了口气,能够有多余的精神去想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的事。
这几天她看到了玉衡空间的诸多好处,让她毫无察觉的生出了依赖,自以为它是个万能的解毒系统。但是这一次,玉衡空间对她中的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说明它并不能识别出所有的药物。
以后,万不能再似这般依赖于它了。空间,就如同机器一样,到底是个死物。
给玉衡空间下完结论后,卫长泱的心思便又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去。
到底是谁给她下的药?
那种药在身体里根本就没有潜伏期,所以说发作的时间距离中药的时间是很短的,那么就要排除今天早上见过的那位长公主和萧月,也只可能是在卫府的时候了。是卫慎?柳氏?卫倾城?
卫长泱掬了一捧水看着水滴连成串地从指缝间漏出,眸中划过一道厉色。
只要是卫家的人,不论是谁,她都算在那一家子头上了。
给她下媚.药,这是准备让她和靖王两个更加“郎情妾意”?她的眉梢微微挑起,看着水中颜色艳丽的花瓣,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脸上的疤痕早就去掉了,她突然有点儿兴味,对着她这么一张脸,那男人是如何做到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还一脸镇定的。
竟然真的不嫌弃她?
想到这处,卫长泱只觉得心中一口浊气猛地吐尽,余下的便只剩满心愉悦,似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轻轻地跳跃。
等到水温慢慢退却,想要起身之时,卫长泱才惊觉……自己嫁进靖王府,别说是假装,丁点儿东西也无,这两日穿的衣物都是那套缀玉留仙裙,于是,现在,她要穿什么?
她的眼睛瞪了瞪,那套缀玉留仙裙已经穿过了两日,再加上之前在马车上那样一番动作,呼吸之间似乎都沾染上了男人身上的一股幽兰香气……实在是不好再穿了。但是要是不穿,那她现在怎么办?
正当她决定再一次穿上缀玉留仙裙出去买几套衣裳的时候,房门被扣了三响,玉禾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王妃,殿下命奴婢将您要换洗的衣物拿来了。”
“轰”的一下,卫长泱只觉自己整个脑袋又开始空白一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