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了断,终需了断
卫慎昨日便已经从卫倾城那里得知她脸上似乎有了什么难看的疤痕,让她摘了面纱也是想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伤。
柳氏和他说,卫长泱是学了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还说云涛的怪病也是因为她在其中做了手脚。他听到那话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但是,卫长泱在成亲前一晚瘦了下来是事实,性情变化也是事实。
从前,卫长泱见到她的时候,总是低眉垂眼,瑟缩着身子,一副怯懦模样,这使得他对她越发的厌恶。
明明是阿离的孩子,为什么与她却丁点儿也不相像?!
这样的认知,让他每次见到卫长泱的时候都觉得分外的烦躁,甚至是怨恨。
他忽视卫长泱,容忍柳氏所有作为,甚至对她对卫长泱下“情丝”这样的药物也无动于衷。
一个与阿离一点儿也不相像的废材,留来何用?!
只是没想到,一个十九年来都唯唯诺诺的废材,竟然一夕之间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他实在惊讶。如今卫长泱如此坦然的站在他的面前,又如此毫无情绪波动的说出自己容貌受了伤的话,他的心中总觉得有些疑虑。
一个女子,当真能这般不在乎自己容貌?
而且,还是一个加入了靖王府的女子。
或者说,她的容貌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毁伤,障眼法这种东西并不是不存在,做得真的,也大有人在。
不是亲眼见到,亲自验过,他不放心。
“既是伤了容貌,那便更加应该把面纱摘下来,让为父给你看看。”
卫长泱看着他那一双深沉发黑的眸子,面纱底下的嘴角忍不住狠狠的扯了一下,再次拒绝:“不劳烦父亲了,昨日在宫中,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请过太医为长泱诊治,这伤怕是好不了了,父亲若还念着与娘亲当年的情分,那便不要再揭长泱的伤疤了吧。”
卫慎的脸色渐渐的在卫长泱的话中变色,一双深沉的眼眸中也渐渐的升起了几分阴鸷。
这十九年,他从来没有在这卫府里听到有人提起过阿离,也从来没有从卫长泱的口中听她提起过她娘,为此,他还一度愤怒,觉得似阿离那般风华绝代的女子,怎么能够生出这样一个大相庭径的女儿来呢?
可是现在,卫长泱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说起了她的母亲。他的心中一时竟不知是什么滋味。
仿佛有什么遥远的记忆正在剥开层层的时光,重新闪现在他的面前。
他心中的情愫,逐渐由愤怒转向了悲痛,继而落在卫长泱的身上的时候,却多了几分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怜惜。
他已经很久没有仔仔细细的看过这个女儿了,三日前看她的时候,也浑不在意,只是今日见到,却发觉她这般梳着一个随意的发式,遮着面纱,只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带这些冰冷之气的平静的眼眸的时候,竟然与自己初初见到阿离的时候有些相像。
记忆,如同洪水,涌入到他的脑子里。
他竟然有些不愿意再勉强卫长泱一定要把面纱给摘下来,而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既然不愿,那便作罢。”
柳氏听闻此言,惊得瞬间瞪大了眼眸,侧目间见到他那深深地注释着卫长泱的模样,瞬间脸色一白。
那哪里是在看卫长泱?分明是想从卫长泱那小贱婢的身上看到那个贱人的影子!
柳氏气得银牙紧咬,心头又是愤怒又是痛恨。
这么多年了,她每日为卫府操劳,哪怕是生病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放下过身上的责任,但是卫慎却一直没有忘记姜离,现如今,竟然连他从前一直不愿意多看一眼的卫长泱,他都开始关注了,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她来不及细想,只是攀住了卫慎的胳膊,急急道:”快让她交出救云涛的药来,云涛可是你唯一的儿子啊!他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去跟卫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一股浓浓的担忧从她心底生出来,她望着卫长泱的眼神越发的恶毒,连带当年对姜离的恨意也完全放进了那双眼眸。
她稳了稳心神,此时已经不愿意去想二十多年的情分,自己在卫慎心中到底占了几斤几两,她要先救自己的儿子。
她交代不了,他也不能交代!所以他一定会救云涛,为了卫家。
卫慎的目光终于从卫长泱的脸上收了回来,他淡淡的望了眼攀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双手,继而抬头又看了眼满面焦急的柳氏,终究是暗暗叹了口气。
卫云涛就算有百般不是,他也终究姓卫,是他卫慎的儿子。
再次抬目看向对面的女子的时候,他的眼中便已经恢复成了最初的深邃和没有温度,冷声道:“你大哥的病,如果是你做的手脚,把解药拿出来,我可以不追究。“
卫长泱原本在卫慎盯着她的时候,心中尚还有几分触动,只是柳氏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他就彻底的变了脸。
不追究?
连根据都找不到,他如何来追究?
空口说白话?说是她卫长泱下的毒就是她下的毒吗?
她冷笑一声,再对上卫慎的眼睛的时候,眸色也是一片冰冷。
“父亲的意思,卫云涛得了病,是我害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卫倾城叫嚷起来,“不是你你怎么知道我哥病了,昨天还那么一副嚣张的样子直接买走了所有的川穹!那川穹就是治我哥的病的药!”
“仅凭我买了一味药,你就一口咬是我害卫长泱病的?改天你得了风寒,靖王殿下也正好得了风寒,于是我给靖王抓了一副治风寒的药,难不能是靖王殿下害你得了风寒?”
卫长泱不紧不慢的说着,她的眉头轻轻挑高,看起来颇有几分戏谑之意,看得卫倾城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见她正要开口,卫长泱轻声一笑,忽而道:“原本我回卫家来,不过是因为今日正好是我出嫁的第三天,按照大梁的习俗,是应该回家里来看看,不过,既然你们这么一副不欢迎的样子,那我索性便回去罢,也免得靖王殿下担心。“
既然卫慎连一份情义也不愿意留给她这个女儿,那么她也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了。
卫云涛,就让他该怎么样就怎样吧!这十九年来,他让卫长泱做了那么多次试验品,这一次,全还给他!
加了现代科技研发的秘药的毒,就算卫慎再有能耐,也不能轻易解开的!
卫倾城不料卫长泱突然转移了话题,正要发怒,却又反应过来卫长泱说的是什么,不禁“哈”的一声笑,斜着眼睛道:“回门?哈哈哈!卫长泱你不说我还没有想起来,原来你今天来我们卫家,竟然是回门啊?我还当你在靖王府有多能耐呢?怎么回门也不见靖王和你一起?”
就知道卫倾城会是这么大的反应。卫长泱勾唇一笑。
不过是回门的时候男人没有跟着一起罢了,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受宠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又不会伤了她一根毫毛!
“殿下腿脚不便,我自然不能让他受累。这时辰也已经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吃午饭了。“
卫长泱轻巧说罢,回身便要带着人离开。柳氏哪儿能见着人真走了。
儿子的病已经有三天了,就连她身边这人,这个大梁第一医学世家的家主都不能救,放走了卫长泱,儿子要怎么办?
而且,就算真的不是卫长泱这小贱婢做的手脚,但她能够医好一半的“情丝”的毒,只有把她扣下了,也一定多多少少能够对儿子有所帮助。就算……就算最后什么也做不了,她也不能让卫长泱这么轻易的离开!
眼看卫长泱已经转身,柳氏咬了咬牙,一把放开原本攀在卫慎胳膊上的手,指了卫长泱大喝一声:“拦住她!”
他们在这边儿站了不少时间,周围早就布满来了卫府的下人,此刻听到女主人一声令下,自然是当即包围住了要离开的三人。
裴磊哪里料到卫府竟然敢对他们动手,“锵”的一声拔剑出鞘,惊怒难遏:“你们想干什么?!不过区区一个卫府,竟然敢动靖王妃,你们谁要敢动一下手,我裴磊的剑可是不长眼睛的!”
不过是一群府中的护卫,虽然也有那么几分身手,但大多身份地位,一听到裴磊说的话,不禁有几分发杵,心中惴惴,赶忙拿目光朝家主看去。
卫慎沉着脸没有说话。
卫长泱冷笑了一声转头斜看着他,“柳姨娘似乎忘记了什么。我卫长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你搓扁捏圆的懦弱废材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大梁的靖王妃。你若敢懂我一根毫毛,那就是藐视皇威,可以治你大不敬之罪!还有你们,”她的眼眸一转,环视着周围的护卫,“我顾念卫家是我娘家,尚可以手下留情,但是你们,国法难容!”
她话已出口,顿时便有人退后了一步,神色越发慌张。
卫长泱环顾一圈,正要放心下来,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静的带着严厉的声音,“小儿病重,就请靖王府占时在府上住下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卫慎终于说话了。
卫长泱不禁冷笑,终究,还是没有一丝情分可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