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那面铜镜是早上玉禾伺候洗漱时弄进来的。

卫长泱坐在镜子前，看着昏黄的镜面里映照着的一张其丑无比的脸，半天也没动一下。

如果说方才两遍听到的宋濂的话都是她的幻听的话，那么此刻耳边响起的像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的催促声，让她实在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离酉时只有两个时辰了，玉禾伺候王妃去碧华池吧。”

“王妃，您已经坐了半个时辰了。”

“王妃，再不过去就赶不及了，不能让殿下等的……”

“王妃……”

卫长泱猛地站了起来，斜睨着玉禾。

王王王什么妃？她又不是聋子！

玉禾被她一盯，顿时闭了嘴巴缩了缩脖子。半晌，就在卫长泱以为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的时候，蚊子般的细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王妃，还有一个时辰就到酉时了……”

卫长泱憋在心口的一团气顿时被打散。眼前这个小丫头明明一副胆小模样，却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明显不高兴的时候来触霉头，如果不是没把她放在眼中，那么就是她太衷心靖王府。但不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想要理会！

然而，就在她总算寻到一样可以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事情的时候，怯懦的小丫头又开口了……

“王妃……”

卫长泱彻底被打败了，但她的脑子却开始渐渐的清晰。

进宫回来那时，在那车上，那场奇怪的对峙还没有确切的结果。对于她的那番完全没有什么用的说辞，靖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需要一个回复，一个让她做下一步的决定的回复，而这，不可避免地，需要再去见一次人。至于侍寝……她就不信那个长相俊美，气质超群得不似凡人的男人真能受得了一张丑脸！

况且待会儿必定更丑！

实在不行，下个做梦的药应该能糊弄过去的吧？

卫长泱深深地吐了口气，招呼玉禾去碧华池。

玉禾听闻，原本那张怅然欲泣的表情立即放晴，赶忙上前引路。

如果不是因为有侍寝这件事梗在心口，到碧华池沐浴绝对是一大享受。

然而，卫长泱不过才泡了一柱香的时间，将将在空间里将“春秋大梦”的药炼化成一缕香气，玉禾便捧着一袭惹眼的红纱进来。小巧的脸蛋被温热的空气蒸得红彤彤的，便连开口说话的声音也带了几分羞涩。

“奴婢伺候王妃更衣。”

那红纱一抖开，卫长泱整个人都晕了一下。这么通透，薄如蝉翼，轻如飞絮，的衣裳，那是要放博物馆的，她可不想做人体模特。

穿了比不穿还要赤.裸裸！

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勾.引啊！

所谓思无邪，都被吃掉了吗？

她这样一个热爱九州的土地，热爱九州的文化的正直的人，怎么能够穿这样露骨的衣服呢！

卫长泱深吸了一口气，将玉禾打发出去，然后速度穿上那件宝蓝的缀玉流仙裙，在对着镜子将自己脸上的那块难看的疤描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半张脸都面目全非了才弯了嘴角停手。

面纱遮上，转一圈。

很好很优雅！

召她侍寝？

她卫长泱有什么不敢的！

她就不信靖王真能受得了端庄柔美的面纱下的那半张臃肿化浓的脸！

她想着到时候那个脸上一直云淡风轻的男人的表情，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

很是高兴地拍了拍手，卫长泱神清气爽地往门外走。路过温泉池的时候，又顺手将摊开在屏风上的红纱丢在水里。

满意地看着池子里温热的流水将红纱整个浸湿，然后“哐当”一声拉开门，极为潇洒地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