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翡翠哭完已是大半夜了,凤玉怜早已像蔫了的豆芽菜似的哭晕在床脚,冷不丁地被翡翠用冷水洗就惊醒了。
她梦里有数不尽地珊瑚气质和血在地上,染红了她的脚,她的裙子,她的脸,最后将她整个人都淹没在了血水之中。
转头看向周围的环境,发现方才的一切不过是梦境一场以后凤玉怜这才松了口气,她闭了闭自己的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清明,“珊瑚呢,她在哪?”
“珊瑚姐姐就在房里歇着呢。”她所说的是院子里转供下人休息的屋子,这次珊瑚护主有功,被老夫人好好的奖赏了一番,还让人为她请来了大夫。
“啊?”凤玉怜有些懵,‘歇着’?珊瑚不是,不是没了吗,怎么还会在房里歇着?难道翡翠是指珊瑚的……牌位?
翡翠点点头,眼中难掩悲意,“是那小姐,珊瑚还总是念叨着你,说若不是她行动不便定是要在您身边伺候的。”
凤玉怜眨眨眼,行动不便?还总是念叨?不会是托梦吧?没想到她去的那么不安稳,若不是她拼死护住了自己,又怎么会……不由心下大悲,眼眶又再一次地红了,“那你再见她的时候与她说,反正还有你在,让她放心就是。”
两人又说了一阵,凤玉怜再三思索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见一见珊瑚的牌位的,便让翡翠扶着她起来。
翡翠劝了一阵,却被凤玉怜的话喝住,“珊瑚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若不不去看看她岂不是要成了那等忘恩负义之辈?”只得带她去。
凤玉怜以十分沉重的步子来到珊瑚所在的屋子前,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许久最终颤抖着缩了回去,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的表情来面对她。
翡翠见凤玉怜放在了把手上也不开门,还以为她是手没有力气,便帮她将门给扭了开来。
在门开的一瞬间凤玉怜闭上了自己的眼,心中不断默念‘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
翡翠扶着她提醒道:“小姐仔细着台阶。”
凤玉怜这才睁开眼睛,在看到屋内用手支撑着坐起身的人儿时不由愣住了。
怎么,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而且自己的脸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疼?
眼前的珊瑚虽然同样瘦了一圈,可除了双脚用木板固定住了之外看上去还算可以,不过在她露出的一截手臂上却有一串大小不一的圆形呈长条状的白色疤痕。
那疤痕实在是有些太长,几乎布满了半天手臂,而且略微凹陷,即使已经长好,看上去却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凤玉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一时间喜悦,愧疚,担忧,感激等心情占据了她的心口,最终都混合成苦涩的味道让她嘴里有些发苦。
见到来的是凤玉怜,珊瑚明显愣了一下,“小姐,你怎么进来了?”她还以为大小姐要没那么快醒,难怪方才听到屋子里有声音。
翡翠扶凤玉怜坐在珊瑚床沿上,屋内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让人看出她眼底的疲惫,这几天翡翠都在两人只见奔走着,几乎都没有怎么合过眼,她眨了眨眼,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回答道:“小姐今早刚醒,听说你受了伤,就让我带她来看看你。”
那笑容真是苦涩的很,简直比哭还难看,珊瑚眨了眨眼睛,掩下了眼底的酸涩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小姐才刚醒,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一早还得去老夫人那请安呢。”
“你看我这幅皮包骨的模样还能去请安吗?”凤玉怜笑着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当真是只能戳到薄薄一层皮。
珊瑚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她,这语气她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之前她没有晕倒多久,很快就清醒过来,却没有听到凤玉怜与七皇子,却看到七皇子一剑劈断凉亭,慌乱之下只来得及将翡翠从桌子上推到石桌下,将凤玉怜护住而已,此时听凤玉怜能如此正常地说话,心下比翡翠还要惊讶不少。
难道经过那件事,小姐也活过来了?
这样的想法在珊瑚脑海中久久消散不去,珊瑚本想大哭一场,看到还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翡翠在场只得努力把已经冲上眼眶的眼泪逼了下去,但眼眶依旧红着,“小姐,真的是你吗?”
她说的自然是前世,凤玉怜不懂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是啊,如假包换。”
她却看到珊瑚的眼中迅速划过一抹失落,但很快就又有喜悦漫上眼底,珊瑚抬起头,笑着看她,“那可真是太好了,以后看谁还敢不把大小姐放在眼里。”
凤玉怜觉得珊瑚这样子有些奇怪,好像对自己能有作为是胸有成竹似的,不过她也没有想那么多,与珊瑚说着那日的经历。
在她说到七皇子说话是如何如何奇怪时珊瑚眼中流露出了同情来,到她说自己是如何心慌如何回答时珊瑚的眼中透出转瞬即逝的失望……
最后凤玉怜要为她换药时珊瑚如何也不肯,并且不断地让翡翠扶她回去,凤玉怜渐渐失了耐性,急得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翡翠看凤玉怜这样子生怕她做出什么事来只好帮着劝了起来,许久之后,珊瑚只好妥协。
在凤玉怜拿去珊瑚背上的绷带看到那些还未完全好的伤痕时眯了眯眼睛,右手情不自禁地轻轻抚上伤口边上的肌肤,像是在抚摸一件珍宝般,最后用几不可闻的话说,“谢谢你了。”
重活了一遭,珊瑚能再见到与前世相差无二的凤玉怜已是激动非常了,此时听到她这句话更是死了也愿意,只要小姐还能活着,比什么事情都要重要。
只是七皇子那里,她从没想到前世那般温柔,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竟会习武,更想不到他居然会以这样残忍的方式想要杀了小姐。
真真是孽缘,前世是,今生也是如此,这样想着,珊瑚的眉头便不由锁地更深了些。
今生的小姐,那个聪慧的小姐,能避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