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月禀报的时候是一脸八卦的表情，自从主子的马车撞到那位姑娘的时候主子就总是让他去盯着，然后把看到的东西都告诉他。

因为主子对这位姑娘感兴趣，所以连带着他也对这个傻小姐生出了浓厚的兴趣。

在他看来，这个小姐除了傻之外长相还挺一般，真不知道主子为什么会看上她。

“下去吧，明日继续盯着。”男子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卷，自始至终就连眉毛也没有挑一下。

“主子，你是不是对那个傻小姐感兴趣啊？如果是的话娶回来做小妾不就好了？”何必要让他天天盯着？再说了，这样一个傻女儿，主子若是娶回来想必凤老爷是求之不得的吧？

毕竟她可是凤家的一个让人嘲笑的污点。

男子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书卷看他，“傻小姐？你也是这样看她的？”

“难道她不是傻子？”肃月被男子的话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就问道。

若真不是傻子的话，一个在世人眼皮子底下装傻装了十七年的女子，而且直至今日都没有人发现，那她的城府该是如何之深啊？

男子沉默许久才答道：“曾经不是。”

思绪又飘到很远的当年，女子着一身素白长裙，肩披红色披风，上面的红梅与女子裙装上的白梅相映成趣。

从天上飘落而下的白雪落到女子的身上，更衬的她肌肤雪白如玉，如天上仙子，无一丝瑕疵。

女子眉如远山，睫毛如扇，双唇红艳如火，脸小而尖，仪容不是绝色，在大央众多美人中只能算是中上，可配上那一双如冰雪般透着睿智光芒的眸却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世间美人都只能成为她的陪衬。

相互交叠至身前的玉指纤纤，她立至一株梅树前，只是那样看着，却不伸手折下。

身旁的丫鬟见她观察的入神，伸手拉了拉红衣丫鬟的衣服笑道：“小姐若是喜欢这白梅那翡翠就为您折了插进梅瓶里如何？”

女子摇头，抬头望向天空，“若是真心喜欢，如何能忍心将那么好看的梅枝折下。”

红衣丫鬟手持梅瓶有些不解，“可是若是不折下，小姐就只能天天看到了，它能独自一枝为小姐绽放也算是它的福分了。”

女子微笑，“这世间哪有什么福分不福分之说，花本为天地而开，若是让我折了离开了这里不就见不到雪，见不到这片天地，不就成了悲哀吗？而且我也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这白梅在我房中枯萎，我觉得只是这样就很好。”

珊瑚略一思索突然明白了凤玉怜的意思，点头诚心道：“小姐心善如九天圣女，珊瑚自愧不如。”

九天圣女这个词似是刺痛了她，女子神情微冷，淡淡道：“我无论如何心善也不及二妹妹，我们装了雪水便快些回去吧。”

“是。”两个丫鬟应声，各自去梅林深处收集梅上白雪去了。

“好一位九天圣女，果然心慈如嫡仙，这只小鹿就送给你如何。”红衣男子毫不掩饰眼底欣赏，拍手缓缓从梅树后走出，一旁两位护卫为他抚开挡住去路的梅枝，将手中一只被箭刺中后腿的小鹿送至女子面前。

女子抬眼往这看来，似是早已猜到，眼中并无惊讶，眼神淡淡，低头看向面前已经没了挣扎力气的小鹿，“公子既然射中了这头鹿，为何又要送给我。”

男子微笑，眼中一抹戏谑一闪而逝，“姑娘这是不要了？既然如此，那肃风就收好，也在这梅林里待了一天了，一会我们吃烤鹿肉暖暖身子。”

“烤鹿肉？”女子挑眉。

男子以为她是动了恻隐之心，轻轻点头，“既然你不要，它也就没了用处，最后的下场嘛……自然是剥皮去骨食肉了。”

“没了用处？”女子顿了顿，“什么用处？”

“自然是……”看着这个才九，十岁模样的女子，男子的脸红了红，却是不再说了。

“弱肉强食，它既然被你射中自然就只能落得那样的下场，再者，今日我虽然救下了它，可是它的后腿已经被射穿，无论如何养也再无法像之前一样快去奔跑跳跃了。”她并不是善良，而是不想亲手破坏这些景物，一草一木，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

“这样的腿，能躲得了一时难道还能躲得了一世吗，既然躲不了，到后来还不是会落到狼口？这样，还不如现在就给它个痛快的好。”

男子被女子说的愣愣，好久才反应过来，“你真是太有趣了。”这样的理论实在是闻所未闻，不忍心折梅，却也不救伤鹿，说出来的话也是句句在理，实在是让人惊讶。

这是他与她相见的第一次，也正是因为这一见完全改变了两人的命运。

他贵为皇子，却从小身中寒毒，身体冷若冰霜但不畏寒，每月月中却都会发作一次，因为当时没有相对的解药，所以他如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她所心仪的人是风流的三皇子，在他八抬大轿迎娶她的那晚他知道她并不开心。

他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的是火红如血的床，红色的纱帐下端坐着的是心仪的人，这一刻终于到来了！

挑开红盖头，他看到那双无波无澜的眸，欣喜，紧张顿时充满他的心脏，积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从第一次见面那时王爷就看上我了是吗？”女子声音清冷，如一盆凉水浇了他个透心凉。

后来，他记得他再没有进过那间房，因为他再也不想看到那双眸滑下的那滴泪。

再后来，他记得她主动靠近了他，最后一次时明明语气冰冷，不耐，却还是劝他喝下了那碗下了毒的汤药。

“为什么？”他在她的怀里苦笑着问她，她不想见他那他就不见她，她想要世上最好的东西他就给她，可到了现在为什么还是没有打动她的心？

那双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慌乱，他看着她的唇张张合合，终于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没有心，没有情，只愿你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