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凝以为会看到陈倾和这对狗男女同归于尽的画面,或者这时候侍卫冲进来将她杀掉。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陈倾除了脸色更加苍白之外没有任何变化,她轻轻地将手绢放在门口,然后起身向回走,决然且坚强。
那手帕柳凝大约能猜到,就是她当初偷偷留下的那张,也是李祐当着众人面还给她的那张。
“她要干什么?她要准备复仇么?”柳凝心里毛毛的扯着颜青的衣袖。
“应该不是,怨气还不够,接下来一定还发生了什么对她来说恐怖的事情,她现在,应该是想跑。”颜青表情严肃,一开始置身事外的潇洒样子浑然不见,可偏偏就是无论什么角度都是那么好看,柳凝咽了口口水,要不一会儿让她牺牲一下色相勾引一下陈倾?
果然不出颜青所料,陈倾回去后就开始收拾东西,他是天子,他是君王,他若要自己死自己怎么死都是不够的,她虽然怨虽然恨,可是她不想死。
哪怕青灯古佛的耗尽一生她也不想死了,经历了那么多,她渐渐学会了爱自己,她要跑,只要他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便从此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陈倾没有柳凝想象中的慌乱和悲怆,柳凝反而从她脸上看出了释然和解脱,她静静地坐在金境前梳妆打扮,凤凰步摇熠熠生辉好似那浴火涅槃的凤凰,无论它的主人现在如何的虎落平阳,也不能否认那静待复活后的辉煌。
陈倾这一次妆画的很细,额间的妆花是一朵暗紫色芍药开的妖冶万分,配上陈倾苍白的脸色,反而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换上了一套黑色的纱裙,陈倾没有丝毫迟疑的便走出了屋子,柳凝赶紧领颜青跟了上去,在陈倾回忆之外的地方都是一片漆黑,被罩进去一定很可怕。
“站住!”还没等陈倾走出多远,十几名侍卫就将她给拦住了。
“瞎了你的狗眼,我也敢拦?”陈倾冷笑一声,傲慢之色跃然脸上。
“陈......小姐,现在早就过了出宫的时间,请不要让我们为难。”侍卫看清来着者之后眼皮重重的跳了一下,陈倾的地位在宫里一直很隐晦,几乎很少见到她出宫,这样深夜外出实在是万分可疑,但她又毕竟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他们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陈小姐,陈倾自嘲似的笑了一下,转来转去自己竟然还是这个称谓。 “出宫的令牌在我房内你可以去取,但若是陛下交代我的事情耽误了,大不了咱们的脑袋一起搬家。”陈倾一身黑裙被风吹起,那轻笑好似来自修罗地狱。
侍卫长打了个寒战,思索了良久后开口道“陈小姐这是哪里话,令牌我自会派人去取,您且去忙,不要耽误了才好。”
陈倾面无表情的和那些侍卫擦肩而过,虽然看似冷静,可身上的纱裙早就被冷汗浸透,秋风一吹,寒气侵骨。
“你猜她去哪里?”颜青突然抿嘴一下,有些吊胃口的问柳凝。
“出城,此时不走明日便走不了了。”柳凝想都没想,趁着夜色像刚才骗过皇宫侍卫一般再骗过守城的将军,只要一出皇城再抓陈倾便如大海捞针一般了。
“不对,”颜青好似知道她会这么回答“其一,她无马,这么晚她也弄不到马,若无代步,她就算出了皇城也跑不了多远。其二,她一个人,没有侍女没有护卫,那种小伎俩能骗住守门的侍卫却骗不了守城的将军,其三......她比你聪明。”颜青轻笑出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扇子,轻轻敲了敲了柳凝的头,若是今天陈倾和柳凝换地而处,想抓柳凝就容易多了。
柳凝撇了撇嘴,少瞧不起人了,不要说得我很笨一样好不好,陈倾和我有本质上的差别,别说是将军了,就是皇宫姑娘也能进出自如好的吧!
虽然心里默默吐槽,但是柳凝却是在第一时间就相信了颜青的推断,只见陈倾出门后脚步逐渐加快,向一南边一路奔去,不多时,一间破败的城隍庙就出现在众人面前,柳凝不禁哀叹,又是庙啊!
“是城隍庙,”柳凝悄悄踮起脚尖在颜青耳边说,其实她完全不用这个样子,因为周围根本没有人,而且也没人能听见他们说话,可是由于一路颜青都是这么和她咬耳朵的,所以她也习惯了这样咬耳朵。
颜青点了点头,示意跟着陈倾走进去,虽然他脸上覆了蓝绫,可是他却感觉的很清楚,陈倾身上的怨气突然就变强了很多,那么这个城隍庙,估计就是她的心结了。
皇城富人很多,多到数不胜数多到满街除了穷人就是公子王孙,可是皇城穷人更多,比起穷人,还有很多人连乞丐都不如的活在这个朝代。
陈倾走进城隍庙,便看到了三三两两的人坐在昏暗的破庙内烤火,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会有些什么人,所以一早便将脸上围上了面纱,眼神也变得冰冷万分,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混出去就容易多了。
“呵,哪来的美女,竟来这里坐坐,莫不是我喝多了出现的幻觉?!”众人面面相觑了很久,一个醉汉先按耐不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脚步虚浮的向着陈倾走了过来。
陈倾眉间厌恶之色展露无疑,在醉汉将要接近时轻轻洒出手中的药粉,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醉汉便已经倒地不起,浑身抽搐,七窍流血而亡。
众人惊呼,几个已经站起来想将她轰出去或者教训她一下,陈倾却幽幽的开了口“阎王笑,我还有很多,你们谁想尝尝?”众人互相瞅了瞅,谁也没做声,回到各自的角落中蜷缩了起来。
地上的醉汉已经死得不能再死,陈倾紧紧的盯着那尸体,好似那尸体会突然活过来一样,这是第三十四人,她害死的第三十四人,仅仅六年,她的双手就沾满了鲜血。
她想过要帮助李祐成为一代枭雄,其他人的生死又与她何干,可是她却没想到李祐竟会有一天想要取自己的命。
“啪啪啪”掌声从庙外传来“倾儿果然好手段啊,朕就知道这些废物休想动倾儿一下。”来者的声音好似索命的无常,明明是含着笑意的,可每个字都像刀子刻在了陈倾的骨头上。
“你就不能放我一马吗?”陈倾起身摘掉面纱,苦笑着看着他,“你我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寝宫中你与荷静的羞辱难道不是为了放我一条生路么。”
“本来是这样想的,可是,朕突然舍不得了。”李祐低头闻着手中的绢帕。
陈倾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做这最后一搏,妄图李祐能看到这条手帕后能念及旧情,这条手帕正是李祐算计她的开始,陈倾在李祐想要放过她的时候对着他又一次耍了小聪明,这对李祐来说是一种挑衅。
“是么,那陛下准备怎么舍不得我?”陈倾索性也不再装模做样,从寝宫到出了皇宫要不是李祐有心放过她,她怎么可能走得这么容易,可是这次真的是要死在自己的小聪明上了,真是讽刺。
“不如,就罚你亲眼看着朕的皇后登基然后大赦天下的时候,朕就赦免你的罪,怎么样?”李祐伸出手轻敷着陈倾的面颊,这如绸缎般的肌肤真是后宫哪个妃子也比不了的,李祐心里很清楚,自己真的还是念及旧情的,可是他却不允许她揣测他的心思,陈倾不能打乱他的一切,谁也不能。
“那陛下不如杀了我,白绫一根赏个成全。”陈倾反而笑颜如花,眼中清明的不见一丝杂质,她现在唯一剩的就是一根傲骨了,不然活着还不如死了。
“你在威胁朕么?”李祐眯了眯眼睛,一巴掌打在陈倾的脸上,“朕就是要你看着,看着你一心想要得到的位置最后不是你的!哪怕你做得最好!”
陈倾的面颊瞬间高起,喉咙里也有了血腥味,陈倾强行咽了下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李祐,若说之前她是对李祐绝望了,而这次她是在恨他!
“哎呦呦,干嘛打人啊!你这人怎么这样,大姐姐这么漂亮,你怎么能打她!”一个一直卷缩在庙中的身影突然出声,畏畏缩缩的往这边开始靠“你要是再打人,我们就把你赶出去,别管你是什么公子王孙,我还是皇子呢!”
陈倾如当头棒喝般的看着面前蓬头垢面的人,身上本是上好的锦缎却因长久不洗而变得脏兮兮的,那腰间的玉佩,束发的金冠,全都不在了。
李祐也是一惊,身后的侍卫瞬间将全庙的人都圈在了一起,这些人哪见过这排场,都哆嗦着包成一团,没人再敢吱声,只有那名傻子依旧向前靠,竟然一咬牙护在了陈倾面前。
“李祈?!”柳凝惊呼出声,巧合么?!这是巧合么!那这也未免太巧了。
“李祈?呵呵,我知道了。”颜青突然恍然大悟般的笑了,摸了摸卡机的柳凝,他知道陈倾的怨气因为谁而来的了,也知道她的心结了。
陈倾抿了抿唇,心中五味杂陈。“李祐,你杀了我吧,其他的人是无辜的,放了他们。”
“怎么?刚才还杀人不眨眼的,现在知道什么是无辜了?真是好笑,倾儿你何时这么仁慈,这么母仪天下了?不是你告诉我的么,我的敌人就是倾儿你的敌人,心软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是因为他!”李祐突然把剑拔出来架在了那名乞丐身上,眼中的杀意似乎能将二人吞没。
“住口,你不配叫我倾儿!”陈倾恶狠狠的看着李祐“何必再做出这副样子,就是为了他又如何?”
劈手夺过剑刃,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血顺着雪白的皓腕滴在地上,好似要开出花。“李祈,你给我滚,我是对不起你,可是我也不需要你可怜!”
本来还疯疯癫癫的李祈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随后难以置信的看着陈倾,这个他只见过两次面就递给他毒酒却一眼看出他是装疯的女人,渐渐的嘴角露出一丝苦涩“我,演技终究不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