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因为这些日子里压力过大，司思这一觉睡得异常深沉。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发现屋里黑得异常。

房门紧掩着，而司思明明记得进屋之后是没关门的。想必先前半梦半醒之间是真的有人进来，不是错觉。那那个人是谁，不想也知。

楼下客厅的灯亮着，厨房里也传来了叮叮当当切菜的声音。司思下了楼，走进厨房顺手挑了一根盆里的黄瓜坐在餐桌前就开始吃。陈璋听到身后那人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什么时候醒的？”陈璋边搅着鸡蛋边问。

“不到五分钟。”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是被你做饭的噪音吵醒的。“

陈璋苦笑：“我给你做饭，还得遭你嫌弃，我怎么那么冤啊我！“可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端着碗走到了司思面前。

“要不您老人家亲自下厨？“

司思摇摇头。如今是看着鸡蛋就想吐，八成是被夏帆折磨的。盯着陈璋的眼睛，司思更是不肯接手这种苦差事。

“我做饭没你好吃，还是免了吧。“

陈璋笑笑，很满意司思的态度，不逞强。

“周叔叔出差了，让我天天照顾你一日三餐饮食起居，我是奉命行事不能违抗圣旨，你就坐享清福好了。“

司思自然是享清福，从来都是只要有陈璋在就劳不得她亲自下手解决温饱，这是一贯的陈璋作风。司思也是习惯了，习惯了陈璋的手艺，也习惯了陈璋的体贴照顾。她看着眼前这个背对着自己正在下锅炒菜的陈璋，心里有一丝的愧疚。

自上次两人不欢而散，这是两个月后的首次正式会晤，司思觉得这气氛有些诡异，也不知道陈璋是否还记得当时的自己站在大街耍脾气的嚣张与无礼让他颜面尽失，而如今他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自己面前对自己有说有笑还给她做饭，司思不知道陈璋心里到底怎么想。

想开口为那次的事情道个歉，可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别扭的自尊心不足以让司思低下头说一声“对不起“，司思试图转移一下注意力。

“那个……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

陈璋一愣，有些疑惑地回头看向眼神飘忽不定的司思。

“挺好的啊。“

司思也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低级无聊到极限，暗暗埋怨自己真是丢人，随即抬起头看向他：

“我看你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以为你恋爱了呢，什么时候把嫂子带回来过门啊？“这话不假，陈璋确实看起来心情不错整个人的感觉都与以往有所不同。

陈璋只是笑，不作回答。这更是引起了司思强烈的好奇心。

果然有情况！

凑到陈璋身后使劲点了点他的胳膊。

“真的啊？！你真恋爱了啊？“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司思甚至比陈璋还激动，“那人是谁啊？”

“没有的事，别胡说。“陈璋别过头强忍着笑意，甚至让司思觉得他好像还……害羞？

“肯定是有喜欢的人了！”司思笃定没猜错，“那人是谁？我认识吗？哪儿的人？你同事还是同学？”

连环炮一样的问题让陈璋听得只觉着好笑。菜也炒完了，熄了火，转身看向仰着头看着自己眨巴眼睛的司思。

司思紧追不舍，拉着陈璋的胳膊就是一顿狂摇非要他从实招来。陈璋都觉得自己被她给摇晕了，心里也随着她的摇摆而飘忽不定。

说吗？不说吗？

陈璋低着头看着司思急切的目光，刚一张口，就被司思给打断了。

“啊！是不是那个总在聚餐的时候跟你坐在一起的张……张什么……来着？”司思怎么也没想起那个人的名字，但是她有印象。跟着陈璋一起和他的同事出去玩过，那个女孩的相貌她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挺秀气的，还很文静，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负责撰写企划书的文案，是陈璋一手带出来的新人。

一定是她！他们两个人的眼神很——暧——昧！

“不是。”陈璋点点头，很肯定的语气像是给司思的热情浇了一泼冷水，兴致“嗖”地一下降了下来。

“以后你会知道的，迟早的事。现在还没苗头呢，八字还没有一撇。“陈璋算是不打自招了一大半，让司思心里狂喜。

“真的？你没骗人？“

“没有。“陈璋低头往盘里装菜，轻声回答。

“那等事成了之后第一个告诉我，我可得为你的婚姻大事负责！”司思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陈璋的肩，笑嘻嘻地往餐桌走去，边走边感叹：

“唉……你以后有了媳妇，谁给我做饭了啊！”

“那就把你这个饿死鬼带到我家，天天给你蹭饭的机会？”陈璋把炒好的西兰花放在司思面前，笑着看着她。

“不要，我可不能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毁了你们甜蜜约会什么的我会很愧疚的。”想了想又紧忙加了一句：“你们也别指望在我面前秀恩爱！我可嫌弃你们的！”

“不介意你打扰，没关系的。”陈璋笑着伸手想要掐一掐司思的脸，司思一别头，随口说道：

“算了吧算了吧，谁知道那个时候你还会不会这么想，打扰你们浪漫耽误你们正事到时候什么事情都赖在我头上我上哪儿说理去？”

陈璋没有理会她，尴尬地缩回了手。

司思并无察觉，只是笑着催陈璋赶快把那个女孩追到手，顺便赶快把汤煮好菜做完她肚子都饿瘪了。

一顿饭两人吃得可谓其乐融融，司思完全忘记了刚刚先前还觉得对陈璋的愧疚，更别提什么道歉不道歉。

饭后照例是陈璋刷碗收拾残局，司思乐得清闲，站在水池另一边优哉游哉地洗草莓。

“我爸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啊？”司思一学期没有见到爸爸了，心里有些想，就随口问了问陈璋。

“过两天吧。”

“你怎么没跟去啊？”陈璋是父亲的助理，按照常理应该是跟着一起出去的。

“不需要我我就不用去呗。“只看见陈璋有些支支吾吾的模样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司思看向陈璋有些躲闪的眼神，心里一沉。

被骗了。

“他出差出到什么地方去了？“语气也变得生硬了许多，司思觉得自己现在体温在骤减，浑身冷。

陈璋不语。

不用回答也是知道了的，司思低头沉默了许久。直到陈璋看到她一直浸泡在冷水里的手有些发红，慌忙地拉过司思的手，温热的掌心捂在她的手上，司思只觉得一阵温暖袭来，心里却难掩冰凉。

“你就那么同意我爸和你妈在一起？”司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璋，那个和自己立下“盟约”说什么也会同他们俩的结合斗争到底的人。

“你别想歪，我妈这两天咳嗽，他只是去看一看。”

“然后看到现在没回来？”司思冷笑，“你是她儿子你都没回去看她用得着一个外人在那儿照顾她？”

陈璋一时语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司思缩回被陈璋握住的手，心里只觉得堵得慌。

“你回家吧，你还得照顾你妈妈呢。”司思转身往外走，却被陈璋拽住了肩膀。

“我不会同意他们两个在一起的。”

这话让司思听得心里觉着委屈。

“不用你强调。”

“我是说真的。”

明显感觉到肩上手掌的力量加重了许多，司思能够感觉到身后那人态度的明确与坚决。司思不知道陈璋心里到底怎么想，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敷衍自己，都不是重要的。只是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父亲，竟然会爱上一个虚荣女子。

然而这一切司思都不会去说，那毕竟是陈璋的妈妈。只是这个疑惑是司思怎么也无法解开的结。如果时间倒退到她上大学前，那时候的纪阿姨勤劳温柔还善良，那时候要是她是自己的妈该有多好，这是司思曾经无数次幻想的美梦，只是时间变迁了，人也变化了，从前的纪阿姨已经不复存在，如今的那个梦想中的“妈妈”虚荣、做作，让司思觉得很陌生。

“司思……”隐隐听到身后那人轻声的叹气，司思心里也有些不忍。何尝陈璋没有压力呢？也许他和自己一样，都想不通，一个人的变化，竟然会如此快，如此大……

“你回家吧，太晚了，路上滑，你开车小心点。”司思转身看了眼陈璋，深不见底的双眸中包含了模糊的情愫，司思只看一眼，就不忍再对视他复杂的神情。

“那……我回去了，一会儿周叔叔回来，记得给他开门。”

“他又不是没钥匙还用得上我！”司思不耐烦地声音都提高了八度，“爱什么时候回什么时候回来，不回来也没人管他他乐得清闲！”

司思疾步走向楼上，狠狠地摔上房门。

蹲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司思仿佛能听到陈璋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此刻，整栋房子，只剩下她一人。冰冷的气氛，还有冰冷的感情。司思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遗弃了的小孩，无助彷徨又孤独。忽然想给程枫打个电话，和他聊聊天，哪怕是说一声“晚安”或者“想你”，可手机没有电了，整个人的状态也呈待机了。

司思爬回床上，借着床头台灯暖色的光，躺在床上，心里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