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后宫中。
丘老先生坐在帷幕后,眉头微皱,花白的鬓发垂落在肩上。而他的手中,不是太后的手腕,而是一根细若牛毛的红丝绳。悬丝诊脉,更何况,这丝绳足足有两丈之长,可见丘老先生的医术之高了。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特别是昨日被点名留下的几位大夫,更是睁大了眼睛,而心中充满了崇敬。
丹璇蒙着轻柔的面纱,低着头,就立于丘老先生身旁。其实,他如此做,并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高超医术,而是有些嫌弃的意味在里头,俗话说得好,远香近臭嘛。
许久,丘老先生看了一眼丹璇,她立即会意,将丝绳收了起来,交给宫女。“丘老先生,怎么样了?”溪凌急切的问道。可是,半晌了,丘老先生没有回话。丹璇施施然行礼道:“陛下,老师的意思是说,此事只告知于陛下。”溪凌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其他人都下去了,只留下三人在里面。
“太后命不久矣,以老朽的医术,至多半年。”丘老先生依旧老神在在的坐着,并没有十分恭顺,反而有些不耐烦。溪凌倒是没在意,他竟然略微作揖道:“还请丘老先生能尽力医治母后,朕就拜托你了。”
“陛下不可。”丘老先生终于有了一丝动容,见他起来后,丘老先生接着道:“这几日老朽会让小丹璇来送药,不过你派人亲自去取也好,省得把小丹璇弄奔波了。”
“好。每日朕会派人去取药。”
丘老先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向前走,大声道:“走喽!”丹璇草草的行了个礼,便连忙跟了上去。
然后在一个月间,太后靠着丘老先生强悍的医术,挺了过来。可是,这么做,终究是把人的最后一点生命力全部压榨出来了。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因为,清鸾将要下嫁给了匈奴。
在礼炮喧天的皇宫,清鸾高昂着精心妆点过的脸庞,缓步向前走去。及地的红色嫁衣在微风中起舞,衬托出她动人心魄的容颜。即使她才有十五岁,但是,她已经承担起了责任。这份责任,是她身为皇室女子,必须承担的。
炽热的阳光照射着她镶嵌着华贵的珠宝的凤冠,嫁衣上的金线宛如一个个耀眼的小太阳一般。她的身后跟着几位同样身着嫁衣的女子,这是她的陪嫁。论命运的悲惨,这些陪嫁的侍女,才是最最凄凉的。
“从今日起,没有那个欢声笑语的清鸾公主,只有匈奴的王后清鸾了。”她停下了脚步,喃喃自语着。
清鸾坐进了华贵的轿子之中,在漫长的时间中,来到了匈奴。在那一刻,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应该怎样做。
丹璇坐在竹阁之中,望着华丽的大轿被抬出了城中,不禁有些感慨。又是一个被政治牺牲的女子。
不过,她倒是没有后悔,若是当初告诉杨谨轩,人选是清月,结果都是一样的。都要有一个女子前去和亲,还不如把不受宠的清鸾嫁出去,她好歹可以赢得个王后的尊位,被后世遵从。
只是,她年仅十五岁,就被嫁到离家几千里的地方,再也回不来了。而她的父母,还得一副高兴的样子,亲手将女儿送离自己的身边。
世事无常,更何况皇家?
丹璇将窗子关上,重新跪坐回去。这是规律,没有人能够改变。
“唉,当时以你的医术,完全可以保太后半年多的性命,你为何要把丘老先生扯出来呢?你师从多位名医,这应该没有问题吧?”容熙看着她略微伤感的绝色脸庞,询问道。丹璇一扫阴霾,道:“即使我说了,那些人又怎么可能相信我这个十七岁的小女子呢?相反,丘老先生名震天下,以他老人家出面,绝对没有后顾之忧。”
“也是,我没想到这一点。”容熙捋了捋发冠,有些无奈。谁让他的这个妹妹是被称作君玉阁第一智囊呢?如果没有她,他也不会稳坐这个阁主的位置。
丹璇给他续了些茶,道:“对了,月儿这几日怎么样了?”闻言,容熙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道:“月儿这两天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经常缠着芊兰陪她去逛街,也经常穿女装了。”
“女悦为己者容嘛。”她笑笑。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道:“记得,太后去世后半年时间,我君玉阁一定不能有太大的动作。这段时间,君玉阁已经太引人注目了,是时候养精蓄锐了。”
容熙同意的点了点头,道:“是的,最近我们太招摇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小心些为好。”
她的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依旧品着茶罢了。
“过几日我会回君玉阁,帮兄长稳住那些老东西。”她轻声道。他听了,心里头暖洋洋的。
突然,她绽开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兄长什么时候找个嫂子呢?”他愣了一会儿,没好气道:“小小年纪就在想这些东西了,真是的。”
“兄长也老大不小了,赶紧吧。”丹璇莞尔笑道,“对了,兄长喜欢娇媚一点的还是英气一点的呢?”
“你要干嘛?”容熙不禁往后缩了缩。
“相思楼下个月就要重新营业了,到时候我让穆思好好留意一下长得好看而且温柔的女子,给君玉阁阁主选妻子,想来有许多人愿意的吧?”丹璇倾城的容颜之上满是狡黠,没有丝毫的淡漠。
“随你吧。”容熙无奈的扶额道。一个容月已经够让他头痛的了,现在还冒出来个丹璇,是让他脑子炸掉嘛……不过,他没有丝毫的怒意,这是只有家人之间,才会在意的事情。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多年的感情,浓于血液之中。
“还有,明日让月儿早些来斜阳醉。”她想起了某些事情,“有人对月儿有好感了,我撮合撮合。”
“一有消息就告诉我。”容熙似乎不是很惊讶,丹璇也不奇怪,因为几天前,有一个人,与容熙密谈了两个时辰之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