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煮酒观雪
第三十五章 煮酒观雪

丹璇回到斜阳醉,发现在茫茫白雪之中,竟有一片嫩绿,上有块小石。她蹲下身,才认清那绿的真面目,那是一封信笺。移开石块,拾起信笺,丹璇打开门,回到屋中,独留一抹雪白背影于天地之间。

走前,丹璇将火盆熄灭了,现在燃起来,着实费了一番力气。炉上瓦壶正沸,碧绿茶汤倾入盏中,轻呷一口,丹璇将信打开,其上只有短短几句而已。

“明早湖心亭一叙,吾将携妻来。”

单凭这几个苍劲有力的草字,她便知是何人所书。丹璇随手将信收进匣中,捧着热茶,来到院中,遥望天空。雪密密的下着,显得这院、这树、这人更加冷清了。抿一口热茶,倚着门框,思绪渐渐飘向了远方。

闲王府。

“送到了没有?”溪城理了理书案上嫩绿的纸张,问道。

小厮作揖道:“回王爷的话,按您的吩咐送到了,小的是亲手放在屋檐下无水之处的。”溪城略微颔首,道:“去把王妃唤来。”顿了顿,“侧妃就不必了。”

“是。”

溪城爱惜的摸了摸纸张。这是他特地请人做的,在纸浆之中加了些嫩叶的汁水,故此这几张纸比寻常的偏绿了些。他爱净色,只是他的妻爱,妾不爱罢了。

他不知为何,觉得总要与她说说话,与她见面。

“不知夫君唤我所谓何事?”

章辰溪身着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迎着大雪走来。进了屋,她拂了拂肩上的雪,坐到了他的书案边。

溪城将手边的茶递给她,道:“明早去个地方,见个朋友,记得穿的暖和些。”

章辰溪诺下。她迟疑片刻,问道:“那君瑶呢?”

溪城摇了摇头,道:“就不必了。”

“妾身敢问,那位朋友,是何许人也?”章辰溪小心的询问道。溪城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他望向窗外,许久,启唇道:

“那人……明日一见,你便知了。”章辰溪知趣的不再说话,望着他的侧影,有些看不透他。

另一边。

“你说的可是真的?”

卫君瑶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荷包,一双美目盯着侍女,像是要喷出火来。

“是。奴婢不敢有半句谎言。”

卫君瑶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吧。”侍女连忙退了出去。她对身边的安怡道:“你说,王爷为何不让我前往?”安怡小声答道:“估计殿下这位朋友,有些特殊吧……”

卫君瑶恨恨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个只会应付的奴才!你懂什么!这位朋友,身份相当不简单。”

她是侧妃,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个妾。前几日进宫,按理来说她是不能去的,只不过是碍于她的父亲的面子罢了。明日,她是不可能去的。这个道理她懂,只是……

“这位朋友,一定对王爷来说,是十分重要的。”

她细长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原本怒气冲冲的美目闭上了,也不知她在思考着些什么。

翌日。

辰时,溪城早早的就已起身了。他换了件青色的圆领袍,在屋檐下负手而立,看着大雪纷飞。章辰溪认真梳洗打扮了一番,如黑珍珠般的飞云髻上斜斜的插了支翡翠凤凰银步摇,一套淡绿色的袄裙,绣了些粉白色的荷花,倒是十分的清雅端庄。

“夫君。”她唤道。

溪城转过身来,倒是眼前一亮。他道:“走吧。”章辰溪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挽着他的手臂,上了马车。她靠在他的肩上,没有说话。他将宽大的斗篷给她盖上,望着被雪覆盖了的远方。

“老爷,南湖到了。”

“知道了。”

他扶着她上了船,船夫也不知他们的身份,道:“相公可真有雅兴啊!这下了几日的大雪,南湖里连个鱼都见不到了,倒是清静的很。不过刚刚还有人去了湖心亭的,比相公早了许多。”

溪城问道:“那人大概是何时到的?”

船夫答道:“大概是半个多时辰前吧,相公莫是与那人约好了的?”溪城点了点头,道:“算是吧。”

章辰溪看着这白茫茫的一片,喃喃道:“也不知是何许人也,竟有这番清心雅致。”溪城抚了抚她的鬓边,道:“等会你就见到了,没了她,你我也不会成亲。”他注意到她一直提着的盒子,问道:“这是什么?”

她答道:“这是昨晚妾身做的些小茶点。妾身想,夫君与朋友相谈时,饮茶佐些茶点,想来不错。”

溪城笑了笑,继而望向远方。

隐约间,湖心亭的模样映了出来,他看见有一个白色的人,坐在湖心亭中,端着杯子,望着他们。

溪城与章辰溪下了船,只见那人站了起来,拱手行礼道:“见过王爷、王妃。”溪城摆了摆手,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礼。”

他盘膝坐下,道:“辰儿,这是丹璇。”

丹璇拱了拱手,道:“久闻王妃大名,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章辰溪笑了笑,道:“姑娘抬举了。”丹璇从炉上抬下正沸的陶壶,道:“今日天气有些寒冷,我煮了些梨花酒,味道还是不错的。”

温热的酒在杯子翻滚,酒香弥漫,萦绕不绝。

章辰溪这才看清她的面貌。她真的好美,白皙的肌肤如玉一般,眉似远黛,眼似红杏,樱唇勾起一抹笑意,有些顽皮,又有些深不可测。一件净白云纹斗篷下,白色的广袖大衫上绣了几片荷叶,如池中白莲般高洁。而那白色与周围的雪融为一体,显得她那么的清冷孤傲、高不可攀。

溪城将酒一饮而尽,浑身上下都温暖了。他感慨道:“大雪三日后,湖心亭上,煮酒观雪,真乃人间一大妙事!”

可不是,此情此景,也只有那位也曾游湖的张岱见过了。

“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除此之外,又有何诗文能形容此绝景?”

她小酌一杯温酒,望向他的眼眸。

“找我前来,是有何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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