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上。
马车驶得极快,青雎下意识护住小腹,只觉得脑袋钝痛,人也提不上力气。
颠簸了许久,马车才缓缓停下,青雎强撑着睁开眼睛,被外面伸进来的手一下扯出去跌到地上,小腹传来一阵剧痛,她咬紧下唇抬头,发现这是在一处山崖边,围着她的是几个蒙面的黑衣人,洛昭也已不知所踪。
她抚着小腹坐起来,眉头紧蹙,脸上却一丝惧意也无,她已经许久不曾这样狼狈过,却也不是没有这样狼狈过。
从前她从不指望任何人能救她,可如今,她脑中浮现的第一个人便是萧喻,她要撑住,等到他来救她。
几人围住她,却迟迟没有动手,青雎目光一转,果然看见草丛便隐了一方金色的衣角,她嘲讽一笑,缓然开口:“安乐公主真是神通广大,在晁国皇宫亦能为所欲为。”
沈榕溪见自己被发现,也不再躲藏 ,满脸倨傲的站起身来,对着她扬起一笑:“不错,就是本公主,柳青雎,今日你无论如何都难逃一四!你还是乖乖受死,不要妄图做无用之功!”
青雎浅淡一笑,却是慢慢站起了身子,腹上的疼痛她丝毫未显,额上却有冷汗淌下。
她望着沈榕溪,眼中全然是冷意,沈榕溪能在晁国动手,定是与晁帝合谋,而能让晁帝起杀心的,就只能是她细作的身份,而这件事,决不可能是由沈榕溪揭发的,晁帝也一定不知道此事是由她策划。
计谋倒是细密,可沈榕溪如今大刺刺的跑到这里来对她示威而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晁帝若知道自己成了枪手,也一定不会给沈榕溪好日子过。
由此也见,这个计策绝不是沈榕溪这样的蠢货能够想出来的,那还会是谁呢?
她心下思虑,面上却仍是淡漠的样子,只环视了周围一圈,未再开口。
沈榕溪笑的愈发肆意,大声道:“柳青雎,难不成你还在等喻哥哥来救你?真是可笑,如果他知道了你不过是个细作,又还怎么会怜你一丝一毫?我告诉你,喻哥哥,是我的!”
青雎扫她一眼,笑意莫名:“蠢货。”
沈榕溪脸色一青,挥袖朝那几个黑衣人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给我扔下去!”
几人得令,慢慢朝青雎围拢过来,青雎再看了看四周,目光有些黯淡。
她习惯独立的时候,从不曾相信过任何人,可唯有萧喻,因为他就在正殿,所以她相信他能护她周全,因他是晁国臣子,所以她顾念他喝了那碗安胎药。
可他们之间,真的只有这样的结局了吗?
纵使她再努力,也终究还是错过。
她抚上小腹,眸中的光芒尽是温软美好,罢了,她的蛊毒不解,终也会成他的拖累。
她浑身再无一丝力气,沈榕溪张狂的笑脸慢慢模糊,被举起抛下山崖时,她眼角有一滴清泪划过。
她似乎听见萧喻的声音,可她伸手去抓,却只摸到流逝的风。
还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这样从他身边离开,不甘心他们的孩子还没出世便要随她一起去死。
萧喻,萧喻……
她闭上眼睛,面前仿佛出现一片蜿蜒的桃花林,萧喻站在尽头,朝他回身一笑
“雎儿……”
“雎儿!”
萧喻冲到崖边时,只看见一方极速下坠的衣角。
他瞪大眼睛,心里像被剜下一块生肉,先是蚀骨的疼,随后便是僵硬的麻木。
“雎儿……不会的,雎儿……”他跪倒在崖边,脸上全然是不敢相信和绝望。
后面敢来的洛汐看到这一幕,眼睛一红,哭角的跑到崖边就要跳下去,萧喻猛力一扯将她拦住,慢慢回头看向沈榕溪,目光是刻骨的冷。
沈榕溪早已呆在原地,被萧喻修罗般的目光刺的浑身一颤,经不住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道:“喻,喻哥哥,不,不是我,是,是晁帝,不,不……”
“沈榕溪,”萧喻慢慢起身朝她走进,四周的黑衣人一见此势,连忙提剑朝他而去,萧喻眸光血红,徒手刃了几个黑衣人,然后夺过一把剑抵在沈榕溪颈间,沈榕溪吓得花容失色,大声道:“喻哥哥,你,你不能杀我,喻哥哥,我,我救过你啊,溪儿,溪儿是因为爱你啊,喻哥哥……”
“沈榕溪,你的救命之恩,我早已还尽,从今以后,你我再无瓜葛,总有一日,我要让你们整个瑜国,都为她陪葬!”
他剑尖一伸,偏刺在她肩头,沈榕溪大叫一声,耐不住剧痛倒在了地上。
洛汐伏在崖边哭的泣不成声,萧喻看着满崖黑衣人的尸体,再看了看只有狂风呼啸的山崖,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我曾说过要护你一身,可是,我无能。
他在正殿和晁帝议完事后便要去宴会上找青雎,正碰上如厕回来的洛汐,说晁帝派人把夫人带去了暖阁,他连忙又跟洛汐一路回沐晨宫,却发现暖阁里空无一人,他逼问了暖阁门口的丫鬟,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晁帝设的局,故意把他留在沐晨宫,而他一路马不停蹄赶到山崖边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笑的悲怆,眼里全是猩红,可笑声止后,他却慢慢走到崖边,对着洛汐道:“你,把有关雎儿的一切,一点一点,全都告诉我。”
他立在崖边,满头墨发中竟有了几丝华发。
他望向崖底的目光温柔又绝望,出口的话像是她们夜话时缱绻的低喃:“雎儿,我等着你,等我让他们全部为你陪葬时,你若还不回来,我,便去找你,好不好?”
“雎儿……”
他按住胸口,竟呕出一口血来。
他与她此生,果真是,有缘无分吗?
